于明祺回眸在茶几上寻找纸巾,却在定睛那一刻,已经有一双修长的手,迅速抽取两张。
他的眼睛追随那双手看去,就那样清晰,又让人嫉妒的看见,容霁急切地从周应川手中接过纸巾,毫不芥蒂两人因此相碰的手。
于明祺卸了力气,蓦地沉默。
容霁无心注意他的异常,她把手清理干净,抬眸瞥向秦臻时唇瓣微张,还没解释什么,就听见周应川低沉的笑声。
他的位置不知何时变得这么近,她刻意留下的楚河汉界被悄然磨灭。
她一侧首,就看见男人含蓄内敛的面容如拨云见雾般明朗。
含笑的嗓音磁性温柔:“阿姨,您太小看容霁了。”
“我想举荐容霁,但她已经过了海选。”
明明是为秦臻的误会而解释,却让人感觉到,他对容霁直白的夸赞来。
秦臻软了神色点点头,此时正好加湿器缺水亮起红灯,瞧着两个年轻人端坐的模样,刚好找借口离开。
她按了开关,取下蓄水桶:“我去加点水,你们聊。”
秦臻走后气氛默了默,容霁感觉腿边有比暖气更高的温度发散,她知道那是周应川的体温。
加湿器停止工作的坏处好像在这一会就显现出来,容霁感到唇瓣发干,她抿了抿唇,起身坐到空下的单人沙发。
不容忽视的热度终于消失,容霁扬眼,又触及周应川漆黑的眸。
“你们还要喝茶吗?”她干巴巴又尴尬的寻找话题。
“不用。”两人齐齐拒绝。
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于明祺看到一旁的容霁,到底忍不住心里的蠢蠢欲动。
“上次在茶馆,我忘记问学姐,那家甜点你觉得怎么样?”
于明祺心知容霁应当不喜那些甜点,可他就是故意想这样说,没道理今天一直让周应川占据上风。
“我过来时从那路过正好看见,味道似乎还不错吧?”
这样模棱两可的话,虽然拙劣,但足以引导过于在乎容霁的男人误会。
容霁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些,礼貌道:“都还不错。”
随即她又蹙了蹙眉,于明祺起初和她联系时,明明说的是顺路。
“你是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的?”
她话落,于明祺感受到一道凉嗖嗖的,像刀刃泛起的银白冷锋一般的气息,他明白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却仍嫌不够。
他语气无奈,又理所应当地说:“来找你,这点路我觉得也不算远吧。”
容霁讷讷,不待她有所反应。
“我似乎不记得小霁喜欢吃甜食。”
男人冷沉的声线让容霁更加愕然,她迟钝的察觉两个男人间不对付的情况。
“也是高中的事?”
于明祺反唇相讥,“都几年过去了,人的口味会变。”
讥诮的话让于明祺表情一阵松快,单人位视野极好,容霁不但能看到他的神情,也看到周应川哑火的模样。
她忽然感到疑惑。
于明祺用他在玄关临时圆上的话堵他,可他不喜欢她,又怎么会因为这话这样憋闷?没有任何道理。
唇枪舌战争辩她的喜好,更让人无端感到恼火。
她忍耐着这股无名火,周应川面容默然,对于明祺的话或表情都置若罔闻,可是那双黑沉的眸,正与她对视着,恍惚流露出期待。
容霁心烦意乱面上压抑得足够好,平静的俯身在茶几上取了杯茶,小口喝茶。
耳边这才传来他极清淡的话:“她的性格,不是容易改变的人。”
于明祺还想再说什么,容霁却不想继续听了。
“你们要留下吃饭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她的语气太过平常,于明祺视线狐疑的滑过周应川,便要斟酌着应承。
几分谢客的意思却被周应川瞧出端倪。
“不了。”
他的心已经沉入谷底,还在告诫自己冷静权衡利弊,“你回国第一个春节,和阿姨好好过。”
周应川起身准备走,因为他的话于明祺也不好再待,只能跟着告辞。
和忙碌的秦臻打过招呼,容霁叫她不用送,自己将两人送到了电梯间。
电梯很快停在楼层,里头还有几个人,于明祺忙着整理口罩,目光还不忘警惕周应川。
在他的视线下,周应川先走进电梯,他随后进去按了关闭。
就在电梯门关闭的分秒之间,男人的嗓音不疾不徐,“容霁。”
她站在电梯外,走神被打断。
一抬眼,他身形颀长挺拔,站在一张张覆盖贴着残破广告的旧电梯里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从学生时代认识他起,周应川在她心里,虽称不上温芮口中“不好接近”的名头,但也绝不是什么热烈的性格。
但他现在就站在这样一个与他大相径庭的地方,气质淡淡的透出寡冷,却像从前每一次叫她的名字那样,不热络,可又隐隐约约,只从这简单的姓名称呼中,自然而然的让人感觉到独属于他对你的,特别的亲近。
容霁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语气不算郑重,很稀松平常,“后天见。”
电梯门彻底合上,容霁明白他在说他们后天,同学聚会的约定。
她转身向家里走,在心中回答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