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开着暖气,热意一路蔓延到厨房门口,从半开的推门向内,小心翼翼探入,企图融化里头冻结的两颗心。
越过周应川,容霁端着果盘走出,半开的推门就像隔开了两个世界般。
她视线投向客厅,秦臻和于明祺还在聊天,新购入的加湿器占据小绿植的位置,在沙发夹角,安静勤勉喷吐水雾。
无人注意这一角的惊心动魄。
身后没有动静,容霁脚步稍停,深呼吸调整过于明显的情绪起伏。
一字沙发此时只有于明祺一人,显得还算宽敞。
许是出于礼貌,他选择紧挨着秦臻落座的单人沙发那侧坐着。
两人的交谈并未因容霁的返回停顿,但于明祺分了下神,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追随着她蹲下的动作而短暂下落。
“那岭南之后呢?”秦臻继续问他。
于明祺耐心十足,“阿姨知道郦城吗?最后一站会到那边,原始森林,确切说是要去到国内唯一的热带雨林。”
容霁没有插进他们的聊天,安静的把果盘摆放在茶几上。
双手空下,她起身,却有一道身影更快地从一旁走过。
她定睛看去,周应川已经在一字沙发落座,正挨着于明祺。
容霁扫视过去,两个男人占据沙发大多数位置,只留远端的空位,还显得十分逼仄。
无言落座,容霁身体不自觉回避周应川,尽量让自己缩在这一块角落,面上无波无澜,甚至称得上认真的、仔细的倾听着室内另外两人的交谈。
这样狭窄的空位也被她留出一段空白,周应川余光将她投入聆听的面容纳入眼底,腰背悄然离开柔软的沙发靠背,他微微侧首,嗓音轻到犹如耳语般询问道:
“要不要草莓?”
表面的侧耳倾听暴露得很快,几乎在他开口那刻,容霁便投落目光。
周应川的状态毫无遮掩的全部落入她眼中,这人比例过于优秀。
坐姿很端正但不紧绷,有种气质带出的闲适优雅,腿长手长,长腿曲着,视觉下几乎顶到二十公分外的茶几。
他的手垂放在腿上,分明的骨节一段段蜷放,尽头的指尖触及膝盖,膝盖处的西裤布料被极为强势又有力的撑得紧绷,极易联想到面料覆盖下那勃发的肌肉。
那是容霁曾亲眼见过的,白皙干净,又盘曲虬结的漂亮线条。
她晃了晃神,由此想到民宿那段时光,那样久远。
周应川的手在她的视线下动了动,像是能在听到她肯定答复后,只需稍稍俯身,就是探囊取物的轻松。
“不用。”
“不想吃。”她也轻声回答。
秦臻注意到他们,但这几句短暂的交谈过于平常,她没有深想什么。
目光变动的这会,她错过了于明祺侧目后脸上变得更深的笑。
仍在深思从于明祺话中得知的信息,秦臻回眸问道:“直接在雨林里驻扎?有什么安全措施?”
于明祺平日的行程都有经纪人和助理过手,他大多时候只需跟着安排走。
这些他都没有仔细了解过,他于是说:“您放心,这些节目组都会有准备。”
在显而易见的忧心里,这样的回答似乎有些苍白。
许是看出他并不关心这些,秦臻没有追问为难他,于明祺终于寻得机会,“学姐尝尝看圣女果,挺好吃的。”
他说话间同时把装着圣女果的果盘端了起来,动作也是很明显的递了过来。
容霁不好拒绝,碍于中间隔着周应川,便稍稍起身去接。
她才刚有起身的趋势,就听见熟悉的沉缓声线。
“在雨林驻扎的安全问题,您的确不用担心。”
周应川忽地出声安慰秦臻,紧接着,他就那样自然的将果盘从于明棋手中接了过去。
动作连贯不停,他侧身将果盘递给她,眼眸中没有倒映一丝亮光,却紧凝着她,瞳色漆黑得讳莫如深。
神态也那样不容拒绝,容霁便在这样的注视中,又坐了回去。
她想从周应川手中接过果盘,但他俨然没有松手的意思。
容霁抬眸看他一眼,他还是垂着眸,长而浓密的眼睫一动不动,阴影盘踞在眼下,在这近乎俯视的目光里,有些若隐若现的气压酝酿。
她纤长的指节微动,挑拣着从盘中随意拿了两颗。
见她挑好,周应川不紧不慢把果盘重新放回茶几,抽手而去时,却抿了抿手指沾染的水意,透露出几分不舒服的状态。
“阿姨还不知道吗?”于明祺反应过来,故意问道。
他望着讶异的秦臻,笑着将周应川给他设的坑,如数还了回去:“周总是综艺的投资方……”
以牙还牙的招数,周应川岿然不动,语气还很气定神闲,回答得一丝不苟:“已经接洽好专业团队,他们会提前前往夜宿地点选址,将野外安全防护和紧急预案做好,安保人员也会轮班值守。”
“另外,通讯方面,”提及这个,他意有所指,“会用际川的通讯产物,容霁之前出野外断联的事,可以避免。”
他云淡风轻说出“断联”,容霁心里一咯噔,总有种他什么都清楚的感觉。
可西北那一行,她分明没有联系任何人。
她的目光有几分紧张的探向周应川,发觉他的视线毫无偏颇,更没有她心虚下猜测的已经得知真相,才缓缓收回眼神。
秦臻将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从前地质勘探多次出过野外,安排大体也都清楚,但细致到这种程度,也着实让人惊诧。
更遑论周应川仅是投资者,细节如此知悉掌握,秦臻心下有些欣赏,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没想到你准备的比我想的都要充分许多。”
半晌,她视线扫过周应川,随后有些迟疑地看向容霁,欲言又止:“那小霁参加这个综艺,是不是……”
她话锋转变得太过突然,意思又隐晦,容霁却无暇顾及其中深意,她被秦臻这来回的一眼看得心惊。
手中的两颗圣女果这才有了用武之地,容霁垂下眼帘,将其中一颗推入唇齿,避开了秦臻的眼睛,心里才去思索她的话。
她想明白秦臻真正是要问,她进综艺拍摄,是否承了周应川的情。
这一认知,让她忽然,不合时宜的联想到蒋萦看她时为何总是那样难言的神态,原来是以为她攀了周应川的关系,走后门进的综艺。
容霁蹙了蹙眉,到底是分神,她咬下圣女果,却被果实里的汁液喷了一手。
她手忙脚乱,这一异动也被旁边两个男人第一时间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