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对先导片拍摄有许多构想,早在国外容霁看到节目策划时就知悉。
其中透露的理念他们是不谋而合,尽管这些在回国第一天的开机宴因游凯稍有破灭,但……
眼睫停顿,她眸色骤深,片刻失神想到的是那天意料之外以投资商身份出现的周应川。
彼时生疏,他也在游凯有恃无恐时给她交代,如今熟稔起来,绅士面面俱到的温柔却叫人消受不起。
羽睫扬起,浅眸清泠泠一片,她轻声答:“还好。”
虽的确是第一次,但早已在确认参加节目时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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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王导,已经是两个月以后。
摄影棚内脚步繁乱,临近二月份的江林褪了些冬季的生冷,王导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外头套了件马甲,很刻板的文娱工作者着装。
看见容霁进来,王导吩咐完场务,扬声叫人:“晓琳?!”
“在!”不远处一道女声清脆应道。
容霁偏头找了找,视线在人来人往里无果。
她走到王导旁边,“王导早上好。”
“早上好,你第一个到,”王导抬眸,脸上笑眯眯说着,又伸长脖子张望,催促道,“晓琳,快过来!”
一阵风似的,晓琳圆脸跑得红彤彤,在两人之间站定,“王导,容老师。”
“嗯,”王导应了声,转头和容霁说话,“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叫晓琳,拍摄期间由她担任你的助理。”
看了眼胡乱整理两下头发,又冲她笑笑看起来有些紧张的晓琳,容霁回以浅笑点头。
“行,晓琳你带容老师去化妆。”
王导说完就开始继续忙碌,晓琳目光在室内兜了一圈,给容霁指了方向,“容老师,这边。”
她带着容霁往化妆间走,没两步却正好碰上刚进来的另一嘉宾——蒋萦。
容霁与她并不熟识。
与综艺对接时她人在国外,连嘉宾生活vlog都是王导外派摄影师拍摄,综艺开机宴对她来说算是开拍前唯一能和节目组及嘉宾熟悉的场合。
可就算是开机宴那天,容霁和游凯发生冲突,蒋萦中途离席并不在场,无从得知她对这种事会是何种反应。
而容霁在开机宴后半场几乎食不知味,原本抱有熟悉的想法自然也是落空。
面对面碰见,双方脚步停了一瞬。
蒋萦脸很小,素颜下天生眉梢细长的柳叶眉很衬清秀的五官,眼尾内双的弧度细细勾勒,眼中如蒙着一层云雾,气质分外迷离。
脚步急促而来的场务急着把蒋萦带走,蒋萦薄薄的眼皮动了动,她和容霁得以避免的寒暄变为擦肩而过的颔首。
收回视线和晓琳走前,容霁却直直撞进一道目光。
这道目光的主人容霁认识,是开机宴那天蒋萦中途离席时没有一起走的助理。
刹那的对视随着助理跟着蒋萦离开而消失,奇怪地打量却余有深意。
容霁神色未动,眸光一如对视时的平静落回。
晓琳继续带路,到了化妆间化妆师开始上手,容霁坐在椅子上就和提线木偶没有两样。
细致的妆造结束,容霁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舒了口气,晓琳恰时给她递了杯温水。
“谢谢。”容霁接过,低声道谢。
晓琳有些腼腆笑笑,“不客气,容老师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好,”从化妆桌上拿起手机,容霁切出绿信,“咱们加一下联系方式。”
晓琳恍然想起来,低头着急忙慌从口袋拿手机。
添加完,晓琳将容霁带到布置好的采访室,今天主要的拍摄任务就是关于野生动物及环境一类问题对嘉宾的单人采访。
单采简单,但容霁毕竟是第一次录制,从面对镜头的僵硬调整过来后,拍摄就进行得十分顺利。
先导片的拍摄重点落于第二天的街头路人采访环节。
嘉宾两两分组,不同于蒋萦和庞程这组将采访地点定于社区、公园,容霁和于明棋则要去到城市CBD。
这些不同的地方,汇聚着不一样的人群,答案的碰撞让人期待。
恰逢节假日,城市繁华处偌大的广场也被熙熙攘攘的人填满。
容霁和于明祺连带两人的助理共乘一辆保姆车,车在路口堵住,而节目组先出发已经到了地方。
晓琳经验不足,此次街采各项事宜更多由于明祺的助理阿力处理。
副驾上阿力和摄像组通话已到尾声,“好,我和两位老师说。”
“祺哥,容老师。”
将电话挂断,阿力探身出副驾驶,年轻的面庞正是民宿容霁差点接到于明祺吉他,那个语气慌张、惊愕的男人。
他扭头,征询的目光在触及容霁时略有些尴尬,但很快将情况简便说明:“节目组在路口不远处已经准备好了,两位老师得下车步行一段。”
说明后,确认两人没有异议,助理从副驾下车,于明祺坐在车靠路沿那边,车门被拉开,发白的室外光取代车内暖色调灯光,他侧头,似乎要和容霁说什么,冷暖分割在脸部。
五官阴影分割线下高挺立体,而提议温和又面面俱到:“一会采访,学姐比较专业,你去提问,我负责找到愿意接受采访的路人?”
显而易见,于明祺将更困难的一环主动揽下。
容霁没有拒绝的理由,随后就和他一起下了车。
节目组和广场管理方接洽过,活动帐设立的位置虽离中心有些远,但在假期熙攘的街头也足够瞩目。
活动帐中仅设置节目相关立牌和一些科普读物,街访本质还是需要嘉宾带着摄像组沿街进行随机采访。
与节目组汇合后,容霁和于明祺就开始投入工作。
原以为找到愿意接受采访并同意出现在节目的路人是最困难的,但或许是因为互联网的发展,现代人变得更加开放。
两人一路采访了不少人,然而将近两个小时,有价值的采访内容却屈指可数。
短暂停在广场某处,堪堪临近傍晚的时间,各色商牌便已经开始闪烁。
“可能还要再拍几条。”于明祺捏了捏眉心。
容霁喝了口水润嗓子,“嗯。”
见她将水递给晓琳打算继续,于明祺皱了皱眉,容霁这两个小时一个个提问,嗓子早有些发哑。
“学姐,先歇会。”
“你去买些热饮过来,给大家都分一分,”他叫来一旁的阿力嘱咐完,又和旁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大家都先歇歇。”
就在阿力买热饮途中,有一名路人女子主动接受了采访。
路人女子谈吐十分自然,更多的是根据自己的见闻加之思考回答,关于环境能源一类格外侃侃而谈,采访结束后,两人才知道她是某新能源公司的高管。
她讲话诙谐,三人攀谈了一会,阿力就和晓琳他们提着热饮出现在视线内。
于明祺小跑着过去拿了三杯,将热饮递给路人女子时她接了个电话就和容霁他们道别。
目送她离开,于明祺才将另一杯热饮递给容霁。
葱白的手指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被冻得泛红,手才伸出,于明祺却拿着热饮躲了一下,“等等……”
他握住隔热纸的指节退了退,把更多的位置让出,才再次递向容霁,垂落的眸光如语气一般温柔,“小心烫。”
容霁愣了愣,握住他让出的位置接过,“谢谢。”
热可可拿到手中发烫,容霁小心翼翼喝了一口,醇厚的口感驱散冬日的寒意,口感熨帖。
抱着纸杯,她没急着喝下一口,浅眸静静望着眼前,或行色匆匆,或伫立交谈,又或是广场外道路疾驰的车辆,安得一隅般气质宁静而悠然。
直到那一道深色闯入。
极简黑西装毫无花哨,宽肩窄腰也无需过多修饰,黑色皮鞋踏在广场灰白地砖,丝毫不受四周形色来往影响。
城市霓虹光影,他却像只有黑白两色,寡淡,冷漠,又不苟言笑。
嘴中热可可熨帖口感褪去,些微苦涩盘踞不散,容霁怔怔看他步步而来,平静,亦或是安然,皆破碎在涟漪波动的眼中。
冬季尚未过去,已经感受到倒春寒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