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
视线愣怔之际,于明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容霁眼眸微动,终于从周应川错眼看向于明祺。
他唇瓣微抿,将残存的那一点热可可抿去,唇染着热可可的热度泛着艳色的红,嘴角弧度带了些笑,“今天应该再采访一位。”
于明祺话顿一下,紧接着又说时,某些咬字似乎着重,“再采访一位路人,就可以收工。”
说完不管容霁的反应,他将手中的热饮递给阿力,转手取了麦克风。
仅仅两步,麦克风举起的弧度似剑芒,语调却平得公式化:“你好,我们是《自然伙伴》综艺节目组,请问你现在能不能抽空参加一下我们的街头采访。”
两个男人早在话音刚起就已经对视,眸中风云涌动。
无言的对峙间,节目组才反应过来。
摄像组将相机重新扛起,尚未开始录制,却被随行的场务阻止。
“于老师——”
场务急促的呼喊只来得及叫住于明祺。
风暴中心的另一主人公却已掷地有声。
“当然。”
本想向于明祺解释这是节目组投资商,却只是这简单到不能更简单的两个字,场务就哑言在原地,怔怔望着神色淡漠的大老板。
丹凤眼淡睨于明祺,眼中波澜尽敛。
云淡风轻同意后,几乎转瞬抬眸,深邃的眼直勾勾投向容霁,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路人般,等待她的采访。
半空忽视的麦克风落下,于明祺抓住麦克风的手悄然攥紧发白,他微侧身,视线也落向容霁,仿佛催促。
想问询周应川为什么突然在这的话呼之欲出,容霁视线静凝片刻,眼中微深的光才在两人注视下掩向更深处。
等晓琳接过热可可,容霁抬手将夹在衣领边的麦克风打开,面容平静走了过去。
摄像组已在场务授意下开始拍摄,容霁低敛着眼眸从于明祺手中接过麦克风。
没有招呼、寒暄,陌生人一般,她暗呼一口气才扬眼看向周应川。
本该即刻脱口的采访问题还是在微不可察间停顿,如同方才突然出现,她远远看见时的模样,他神情淡漠到面无表情。
归于重逢初见时的高矜难近,那双出彩的眼凝视时,像走不出勘不破的幽径,只在对视刹那隐有火光泄出,闪烁着,给以逃出生天的假象。
下意识间,容霁怔然于他眸中迸发的莫名,却又在下一瞬迎着他暗藏侵略的目光看去,她不想再躲。
“关于野生动物保护这件事,你是什么看法?”
直切主题的主观性问题,她声线似是能融入寒风中的平静,望向周应川,眸中清泠将瞬息涌动的波澜掩藏。
她不能否认自己的举动夹带着私心。
她想知道周应川的看法,他的回答,不只能涵盖这一个问题的答案。
她似乎从始至终都没主动问起过他的看法,无论对她,亦或是她的职业。
凝着容霁认真的眼,毫无思考的空隙,几乎是她问出,周应川便回答:“每种动物都应该有适合他们生存的栖息地,以保护其物种。”
没有错处,但也足够官方。
表情略微松动,容霁正欲启唇进行更深层次的引导,却看他丹凤眼弧度半落,掠向她身旁的于明祺。
他的眼型天生给人高高在上的漠然审视感,可不知是否错觉,容霁鲜少见他露出如此刻意的争锋相对。
晃神之际,摄像大哥走到容霁身后,她余光瞥了一眼,抽回视线就见周应川眸光回落,目光直视着,仿佛又是一次和她毫不吝啬的对视。
紧接着,他忽然继续未结束的回答:“物种的减少或消失可能使整个生态系统失去平衡,对其他种群产生连锁反应。”
周应川不疾不徐的补充听起来有些散漫,容霁尽职举着麦克风,眼眸悄然往身后错去,却是恍然。
他看的是镜头。
“而在现代社会,对它们而言,人类入侵了它们的栖息地。”
他看着镜头,神情又变得认真,“可它们无法说话,不能诉说委屈。”
“关于保护野生动物,我的拙见,是那些保护工作者。”
论证的结果出乎意料,更脱离了这几个小时的街采回答。
容霁怔了怔,身后的摄像大哥再次调整位置,镜头的位置改变,他仍直视着。
这次她确切看清了他注视的方向。
在他的目光下,容霁压制住想要闪躲的眼神,捏住麦克风的指尖因下意识的力道泛白,略微屏息后又追问了两个问题,采访不多时才正式宣告结束。
因采访内容可能会被剪辑到先导片中,结束采访后摄像会让被采访者看一遍内容,再由其决定是否被放上节目。
原本都是容霁和于明祺两人在拍摄前进行告知,可周应川的采访却开始得莫名。
场务早在一旁等候多时,甫一结束便上前,语气很是客气:“周总,您怎么有空过来?”
这话也是容霁想问的,她抬眼看去,却发现周应川正看着她。
“看她采访。”
仍无言笑的一张脸,嗓音不重不轻,音色比之热可可更醇厚。
直白,毫不掩饰目的,带来的感觉又让容霁想起刚才轻抿的那一口热可可,更加如沐春风的熨帖,是倒春寒的另一面。
如此熟稔又亲近,场务恍然大悟。
“热饮凉了不好喝,”瞥见晓琳拿着热可可过来,场务十分有眼色将她拉住,“我再去买几杯新的过来,您和容老师聊。”
场务的举动明显,其他人也不是傻子,自觉给他们留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