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帽遮挡下,视线如何直白也并不明显,只是他语气过于淡漠,容霁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种口吻。
她和周应川很像这种话,更是第一次听人说起。
于明祺望她满脸茫然,唇边溢出的那些许笑有些散漫,“不过也有差别。”
“怎么形容,”沉默几秒,他似乎找到贴切的,“大概是一个像冬天一个像春天。”
“冬春怎么会像?”很难意会的形容,容霁问了出来。
“他给人感觉很冷,很难靠近。”
被棒球帽压下的额发扎着皮肤,于明祺摘了帽子,硬挺的面容显露,表情也是淡淡的。
“春天呢,也有倒春寒。学姐像春天,倒春寒以外,是柔软包容的力量。”
要是这么形容,容霁默了默,周应川似乎更像他嘴里的“倒春寒”。
于明祺没有看她,整理好头发戴上帽子前,湿凉的雨丝落在脸上,他想这份柔软终究可望不可即。
容霁也感觉到雨点落在皮肤,从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怔然抽离,她低头在包里翻找伞。
“下雨了,回茶馆吧。”
单人伞撑开,容霁身形瘦也占了大半,伞下空间在雨天天然具有安全感,更别提她投来共撑一把伞的邀请目光。
于明祺敛下的眉目松懈弧度,他阔步向前,弯腰踏入这一方庇护,随即伸手在她手边覆上伞柄,“我来。”
伞的高度随着撑伞人的变化拔高,逼仄到不适的空间才有空白,冬季衣服穿得厚,容霁手垂下,却仅仅隔着毫厘就能碰到于明祺的衣摆。
视线落下,雨转瞬大了起来,土腥味像雨滴砸开的湿点一样晕开,一直蔓延至鼻息。
顺着沿路返回的步伐,她悄然往伞的边沿拉开距离。
路口指示牌落入眼中,连同耳边大雨滴滴答答的声响,她嗓音也缥缈着传入于明祺耳中。
“雨太大,先去服务区避避吧。”
这样狭窄的单人伞下,于明祺余光仍见肩侧隔着一拳空白,如同割裂的鸿沟,跨不过也拉不近。
肢体语言太过明显,他把伞往容霁递了递,大雨中应声几乎微不可察,“嗯。”
服务区不算远,循着路牌过去就能看见。
踏过阶梯走进去,两人都有些狼狈,手臂处的衣服有或深或浅的湿痕。
于明祺收了伞甩了甩水,转身去买了纸巾和矿泉水。
拿着东西折返,他将伞放在椅边在一旁坐下。
目光落向容霁左肩,于明祺将纸巾和水递给她,却没有说什么又起身往服务台走。
未开封的水搁在一旁,容霁拿纸擦了擦,直到纸压在外套上不算太湿,她望向服务台,于明祺和工作人员的攀谈正好结束。
“一会雨小一点,我们直接去南门。”
他手上拿着新买的伞过来,“南门可以坐景区大巴回去。”
“或者,”他顿了顿,“也可以直接从南门出去打车,学姐衣服淋湿了,今天……”
循着他的视线,容霁不甚在意瞥过左肩,“我没事,只是外套湿了点。”
她眼睫扬起又随着目光投去而垂落,于明棋一身深色衣服看不太出被淋湿了多少。
“你要回去换衣服吗?”她问。
于明棋微默,尽管在备受瞩目的职业中早已学会情绪内敛不露声色,隐于帽檐阴影的眼还是不受控制泛起点点涟漪。
那份坚定柔软的力量如此吸引,算不上甜头的关心也足够让他忍不住继续靠近。
“不用,”于明棋抬眸与她对视,暗藏不甘的语气意味幽深,“怪我没打好伞,我没湿多少,反而让你淋到。”
容霁却压根没细究他话里控诉,她回眸,服务区外方才还滂沱的大雨转眼就要停歇,“那去坐大巴回茶馆吧。”
在南门购票等待了一会才乘上大巴,司机开得很快,不多时就到东大门。
雨还在淅沥沥下,两人各自打伞,除了脚下的湿意比起刚才共撑一把要舒服自在许多。
隔着两把伞,于明祺落着一步在容霁后面,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又晦暗。
踏着细雨快到茶馆,一路沉默被容霁忽然开口打破:“你说的狗仔不知道有没有走,我先去里面看看?”
她转身脚步停下,雨天灰蒙伞下光线更是不足,扬起的那双秋水眸仍然如同主人一般光彩柔和。
于明祺一时怔愣,他步伐在她身侧缓落,一高一矮两把伞虚空交叠,和天气一般灰蒙蒙的眼映出她眼中的光彩,亮色再次浮现。
环顾一圈,他嗓音清润,“刚才被我们甩掉了,不会继续守在这,放心。”
容霁点点头,由他带着到定好的茶室。
茶室在二楼,室内暖气充足,古色古香的风格却渗透到每一个细节。
茶桌旁窗牖留有一条小缝透气,雨点打在外层玻璃上,窗牖纹理雕饰留白中,透明珠点滴滴映照窗外青瓦檐下的老城街景。
确认内搭的毛衣没有湿,容霁将外套脱下放到一旁临窗坐下。
视线静默扫过身前,茶桌上茶具摆放零散,桌对面椅子上还放着拉链半开的电脑包,于明祺显然到这不久就发现被狗仔偷拍。
眸光投落的电脑包被于明祺拿起,他将电脑拿出打开斜斜放在桌上,容霁余光恰好能看见屏幕上文件密密麻麻。
资料这么多却被丢在这,于明祺似乎一早就打算过后再回来。
容霁眼眸沉静,看向他的目光随着电脑被他移到面前而挪到屏幕。
“学姐你先看。”于明祺拿了茶具准备泡茶。
“好。”
她并不打算深想,主题曲的一众资料及词曲草稿纳入眼底,手指滑动着触摸板点开,专心致志投入工作。
茶喝到第三壶,歌词已经斟酌细化到尾声。
于明祺全然投入,但容霁起身时他还是瞥了一眼。
见他分神,容霁低声解释:“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于明祺颔首。
等容霁再进来时,电脑已经被放到一边,于明祺刚冲下第四壶茶水。
白雾袅袅,他神色隐而不显,“上次在西餐厅你好像不喜欢那些,我想起在民宿,你在等工作人员给你泡茶,所以我这次就找了个茶馆。”
“但那时候,你认错了对吗?”
他语气含笑,随意般提起,“你以为是和你很像的那个男人,没想到会是我。”
白雾散去,徒留淡淡潮湿水汽。
“不过都说太像的两个人很难走到一起,可你们看着还好,”他话意试探,却又像不在意答案一样,岔开般将茶倒上递给容霁,眼眸微抬窥不见深意,“茶汤清透,你尝尝?”
容霁神色淡淡接过,“确实是认错了。”
于错认一事,她承认得落落大方,关于其他却只字不提。
纤长玉指捏着茶碗送到唇边,剔透明晰的眼半敛,红唇沾染茶汤泛着浅浅水光,容霁品茗的姿态闲适优雅,而心思那样通透敏锐,竟不给人一丝机会。
于明祺错开眼,不再继续追问,“终稿已经写好,我出去一下。”
“我买过单了。”猜到他的意图,容霁赶在他出去前说。
“嗯?”似是不可置信,询问的视线投向容霁。
眼眸倒映他压蹙浓眉的模样,容霁语气很自然:“一起工作,不应该你一直买单。”
于明祺动作停住,在霎时静凝的空气中,他设想过容霁很多种拒绝的理由,可没想到会是最泾渭分明的这种。
怔然间,眸光在紧扣木质桌面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于明棋又坐回原位。
仿佛他兜兜转转和她并肩走了一圈,细看才发现其实一直不曾离开原点。
抿直唇线压下差些自呼吸间泄露的嘲弄。
眼底被旺盛的不甘填满,心中各种情绪却很快被随后扬起的假笑掩盖,“那下次咱们一起吃饭,学姐可要记得该轮到我买单。”
接下来工作交集里会和他单独吃饭的机会很少,容霁目光瞥向歌词终稿,只问:“这首歌要在先导片拍摄前录制出来?”
于明棋当她默认,保持恰到好处的分寸,顺着她的话说,“最迟三天后拍摄先导片,时间太赶,估计要一边拍一边录。”
他语气和缓,有些安抚意味,“学姐应该是第一次拍这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