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澜!”陆玄珍踉跄蹲到他身旁,将人抱在怀里,“我这就带你去找鬼医。”
虚弱的苏文澜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陛下,不要怪哥哥,哥哥他只是……”
话未说完,就剧烈咳起来。
“你先别说话了。”陆玄珍连忙安慰,“放心吧,我不会怪阿辞,刚刚他可能是无心之失,你也不要怪你哥——”
“不是无心之失。”
一道阴影从另一侧遮了过来,就见苏辞蹲在了她的对面。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玄珍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盈盈,我是故意的。”苏辞眼神认真,丝毫不像是在说笑。
“我不怪哥哥,若是这样能让哥哥心里好受些,便是叫我去死都好……”苏文澜靠在她的怀里气游若丝。
还未来得及伤心,陆玄珍感觉怀里一空,苏辞一只手把苏文澜给拎了过去:“好了,不要装了。”
“哥哥,我、我没有,你知道的我自小体弱多病,就是做了鬼也是如此,若是这样能让你解气——”
“还没有装够吗?”苏辞似笑非笑,“你的小心思还是这么多,我做鬼这么多年,知道这样是死不了鬼的。”
喜堂内一片寂静。
苏文澜眼角尚未落下的泪就挂在那里,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片刻过后,苏文澜推开苏辞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僵硬,乖巧站在陆玄珍身前。
“苏文澜,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我生前明明和你说过,阿辞是我的结发夫君,他等了我这么多年,我现在只想好好珍惜他。”
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冷漠的语气和他说话。
从前再如何她也没有这样过。
对此,苏文澜难以接受。
眼泪啪塔落了下来,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陛下,你凶我?”
“为了他?”他抬手指着苏辞,口中不断重复着,“为了他,你凶我?”
“我没凶你。”多年来的习惯,让陆玄珍本能安抚起来,“你怎么连你哥哥的醋都吃呢?阿辞是你亲哥,又不是旁人。”
“因为我爱你。”苏文澜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流,“一下来你就要跟哥哥好,我怕你不要我了,陆玄珍你不要做个负心鬼!”
他演没演好,就开始又哭又闹。
偏偏陆玄珍就受不了他这样,又无奈又无措,只得向苏辞投去求助的目光。
然而苏辞也并未像她记忆中那般善解人意,他弯身捡起地上的匕首,在手指上轻轻划开一道,走向阎罗面前浮着的婚书,在上面摁了一个手印。
“盈盈,选他还是选我?”苏辞回过身定定盯着她看。
这一瞬间,陆玄珍下意识就想朝他走去,却被拉住了袖子。
就听见苏文澜在后面哭哭啼啼。
“陆玄珍,你别抛下我,把我也带上吧,我不吃醋了,我真不要名分,我给你和哥哥当牛做马,我一定伺候好你们……”
一时间她陷入两难,迟迟未动。
旁边阎罗忍不住出声催促:“这吉时都快过了,太初帝,你快些决定吧!”
“要不你选后面来的这个吧?你要是真喜欢前头这个,又怎会这样纠结?”
“哎呀,依我看,这两个长得也差不多嘛,要是真选不出来,你随便要一个得了!”
“你竟然质疑我对阿辞的真心?”陆玄珍一听阎罗这话瞬间急了,毫不犹豫在婚书上按了手印,“我爱阿辞,最爱阿辞。”
“好好好。”阎罗笑着收起阴婚书,“太初帝,虽然你选了一个,但实际上另一个也是你的。”
“你说什么?”
“忘了吗?你们仨埋在一起了,在阳间你和他们两个都是夫妻。”
“……那这个阴婚书有什么用?”陆玄珍总感觉自己被阎罗耍了。
“哈哈,当然有用,要是不签这个,等你们转世投胎,可能就要分开了,现在签了这个,你们彻底绑在一块了,高不高兴?”阎罗嘿嘿一笑。
喜堂内气温骤降,烛火似乎又暗了几分,陆玄珍僵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陛下,那你也给我写个阴婚书吧。”苏文澜一听自己现在已经有阴间的名分了,立马高高兴兴上前讨要转世的名分。
他眼巴巴看着陆玄珍。
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仿佛装进了漫天星辰,看得直叫鬼心软。
苏辞冷眼看他,只觉得这人真是阴魂不散,比沈家两兄弟还要难缠,还要不要脸。
“阿辞,要不然——”
她犹豫看向苏辞,想要说点什么,苏文澜的样子看着有点可怜,要是她不要他,他可能真要去死。
只是话未出口,一张冰凉的唇就堵了上来,苏辞的声音从唇缝断断续续漏出:“明天吧,明天再说。”
“嗯?”陆玄珍愣了愣,歪头看他。
只见苏辞弯腰蹲在了身前,转过脸来看着她,似乎也有点……可怜?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盈盈,时候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他垂下眼,长睫轻颤。
“好。”她心软得一塌糊涂,拉着苏辞的手往房内走。
窗外突然开始下雪,无数纸钱从天空飘落,宛若一片片雪花。
好似他们新婚那年。
这次躺在她身旁的,不再是一个冰冷的牌位,而是一个温暖的灵魂。
梦回前尘,明月依旧。
兜兜转转,还是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