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幽暗，白幡高悬，黄纸漫天。

一阵锣鼓唢呐声中，两道暗红的身影携手踏入喜堂中。

“我愿与苏辞结为夫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陆玄珍一字一顿，望向对面。

“我愿与陆玄珍结为夫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苏辞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

“礼成——！”负责主婚的阎罗看着恩爱的两人，满意扬起唇，“请两位新鬼在婚书上摁下手印。”

只要签下这份阴婚书，他们二人日后无论做人做鬼，都不会再分开。

没想到人界会有如此深情的皇帝。

真是太令鬼感动了。

在陆玄珍和苏辞手指即将触碰到婚书的前一刻，一道青蓝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慢着！”那人气喘吁吁大喝一声。

所有鬼都停下动作，朝声音来源望去。

“苏、苏文澜？”陆玄珍整个鬼定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就见他直直冲她……身旁冲了过去，扯着苏辞暗红的衣袖厉声质问起来。

“哥哥，枉我这些年一直对你敬爱有加，日夜供奉——”他眼睛通红，“你现在竟想要抢走我的陛下！你真是好狠的心！”

“你的陛下？”苏辞眉头轻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很平常的事，“这里没有你的陛下。”

“这分明就是我的陛下！”苏文澜看向她，幽怨又爱恋，叫她心底生出几分惭愧来。

然而这惭愧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声轻笑打断，苏辞笑得风轻云淡。

“她不是你的陛下。”他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高高扬起嘴角，“是我的盈盈。”

说罢，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她的手背上。

灵魂顿时如遭雷击，陆玄珍呆滞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看着苏辞。

从前他何时这般主动过？

盯他许久，她问出了那个她此时最想问的问题：“你……真是阿辞吗？”

阿辞不应该是温和守礼的吗？

“是，我是。”苏辞弯起眼，眸底只有一片清澈，“如假包换。”

五十五年漫长的等待，足以改变一个人，这些年，看他们二人朝暮与共、恩爱有加，他又如何能无动于衷？

这次与她重逢，他绝不会再放手。

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哪怕是他的亲弟弟也不可以。

“哥哥伶牙俐齿，我嘴笨，论这些我自不是你的对手，我不同你争这些口舌之利，但是事实摆在这里，我也是陛下明媒正娶的。”苏文澜瞪着苏辞。

“我是原配。”苏辞挡在陆玄珍身前，直直与苏文澜对视着。

“我和陛下之间还有两个孩子，他们身上流着的是我和陛下的血。”苏文澜得意扬起下巴炫耀起来。

听到这话，陆玄珍一窒。

正要开口解释，就听到苏辞重复道：“我是原配。”

“你、你……”苏文澜差点气过去，看了圈喜堂，又咬牙切齿地站好，“要不你做大，我做小？”

“不好。”苏辞回绝的干脆。

“你不要太过分，明明我也是正夫，我都妥协了，你想要让陛下为难吗？”苏文澜眼神一直往陆玄珍身上飘。

“我都听到了。”苏辞眯起眼。

“什么？”苏文澜脸上划过一丝迷茫。

“我听到你在上面跟盈盈说的话了，你说你不要名分，你现在变得真贪心。”一抹恨意悄然划过苏辞眼底。

“你怎么会听到？你、你一直都在？”苏文澜声音突然高起来，“这些年，你一直都看着我们？”

“对啊。”苏辞微笑，笑意却不及眼底，明亮清澈的眸子此时宛如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这些年他躲在暗处像个贼一样偷窥着他们的幸福，心底的愤懑也与日俱增，凭什么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不能是他？

“文澜，多谢你这些年你替我照顾盈盈，不过现在我可以亲自照顾了，就不麻烦你了，毕竟……”温和的男鬼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你休想赶我走！做鬼我也是陛下的鬼。”苏文澜看向陆玄珍，控诉起来，“陛下，您可得给我做主，这些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见了哥哥就抛弃我。”

泪眼涟涟，他看起来可怜极了。

然而此时此刻，陆玄珍生不出半点怜香惜玉的心，她感觉自己正被架在火上烤。

一个是自幼爱慕、相思多年的结发夫君；一个是相伴多年、生儿育女的继室夫君。

“咳咳，太初帝，今天你到底要选哪一个成亲呢？”一旁阎罗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神在苏辞、苏文澜两鬼脸上来回游走。

此话一出，他们齐齐看向陆玄珍。

“盈盈，你想选谁？”

“陛下，您是不是要抛下我？”

她往前几步，与苏辞并肩而立，他们依旧十指相扣，她还未说话，苏文澜仿佛就察觉到了她的选择。

“陛下，我从来都没想过拆散您和哥哥，哥哥爱您，我也爱您，为什么哥哥就容不下我呢？”

“哥哥，若你觉得我碍眼，就杀了我吧。”苏文澜突然从袖口摸出一把匕首，“没了陛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便叫我魂飞魄散。”

接过匕首，轻轻抚着刀把，苏辞抬起眼看向苏文澜：“真心话？”

“……对，真心话。”

稍作犹豫，苏文澜又大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恳切真挚。

寒芒突现，匕首直直插进苏文澜心口上，暗红的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上，陆玄珍没想到苏辞会如此性情大变，一时间也忘了反应。

“你——”苏文澜无力瘫倒在地上，一手捂住心口，另一只手指着苏辞，“你真是好狠的心，竟真想让我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