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我只是一个被开除的服务员。”
“如果米迦勒以某种手段追踪到了我,那他们肯定是米迦勒派来的!”他急火攻心地拔枪瞄准,魏玛轻轻按低他的枪管。
“不要。看他们的制服,黑色雨披,全套警服,12人为一队。天使长的骑兵队普遍着骑装、披绶带、覆面,4人为一队。所以他们只是乌列旗下的普通天使巡警。和米迦勒没有关系。”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我曾经想当警察。”魏玛落寞地说,心里补上后半句,但我只成为了一条被开除的公司狗。
“但他们确实往这里来了……”
“看到没有,有个天使和大部队分开了,后者上了主街。他是独自来这里的。你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天使黑诊所。”针尖缓缓放下枪。
“我在天堂属于失踪人口,所以我不知道警察会不会……认出我来。”魏玛说,“最好不要引起注意。”
“现在逃跑来得及吗?”
“他要从我们这侧的后门进。说话间,我们已经进入他的视线范围了。”
“……”针尖沉默了很久,闭着眼睛,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听着……我的复仇计划里,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所以……”他停顿了好久,“剩下全权交给你吧。我暂时相信你了。”
魏玛公国重新拿回了控制权。
“有一个大大的‘但是’。如果他发现你的身份,我不会问你意见。”针尖睁眼,下达最后通碟,“他们不会在意一个警察消失的。”
魏玛努力不去细想这话后面的意思。这家伙有够恨执法者的,不知道他们以前怎么惹了他了。
前一句呢,他相信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真心交付让他措手不及,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不是太快了?太突然了?信任是一种不可承受之重。
迫在眉睫的遭遇战让他暂时放弃思考。他找到阳台上晾的一块蒙布,紧紧裹着自己半边脑袋,好掩饰那条极具辨识度的伤疤。柜台里挂着一袋攒着不少工具的布包,用来藏自己的枪再为适合不过。他将包放在大腿上。刚刚落坐,脚步声就已经到了门前。
一截金属摩擦、敲击着地板,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令人喉头发紧。
魏玛紧紧地压着头。门吱呀一声大开,一截影子投射在地板上。
随之而来的,一只巨大的苍蝇长驱直入,飞到魏玛公国眼前,在半空中盘旋,嗡嗡直响。这声音听得反胃,仿佛在他的大脑里以最大音量播放着,仿佛自己的大脑也随之嗡嗡振动。
他稍微抬起来一些头,视线自然落在来人身上:比起雷打不动,闻声看来人才是正常的反应。他把雨披的兜帽摘下来,下面是警用黑大衣,衬衫塞得服服帖帖,胳膊间夹着一包细长的东西。腰带那边挂着沉甸甸的枪袋。他有配枪。
魏玛忽然感觉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他在魏玛公国正前方停住了。
苍蝇在两人中间飞旋,目中无人地发着噪音,搅动着棚屋里湿热的空气。
钟表嗒嗒走动。包里的双手早已颤抖得无法自控,握紧了转轮枪。
魏玛咽下口水,心里疯狂祈祷,神啊,不能再搞砸了!如果你还未弃绝我,就再也别——
远处的货轮开进港口。机会来了。
下一秒,长啸的鸣笛声里,针尖在包里上好了膛。
那清脆的咔嗒声被低沉悠久的巨声盖过。它在黑暗中潜伏已久,准备就绪,亟待击发。
他扣得扳机越来越紧。
打量这个生面孔片刻后,天使移开了眼神。
魏玛差点就要哭出来了,劫后余生地摸摸自己的右手。扣住扳机的手这才迟疑地松开。
修理工听到声响,从仓库里跑出来,满脸水珠,看上去有点紧张:“独腿?你怎么来了?”
他一言不发地把那包东西搁在台面上。
“这还有客人,要不你等——”
“我不着急。他先吧。”
“我很着急!”针尖跳到桌子上。他们可以用心灵感应对话。
他坐到台面上,撩起右边裤腿,露出一截战斗义肢。
金属的表层泛着宛若霜雪的光泽,在阳光下像流动的水银。从后面可以看见腿骨,壳下是弯弯绕绕的电线,大腿打了钢筋固定。几根粗壮的电线连着躯干,貌似是动力装置。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它里面的机械部分大多都有裂口和锈斑。大腿侧面还印了个油墨纹身,是个小小的天使环。
“此人乃二战老兵。”针尖说,“被地狱火烧过的部位没办法复原。他的腿显然是被喷火器烧的,士兵会落下终身残疾。只有参加过第二次天使战争的士兵才喜欢往身上车上翅膀上印凯尔特环,象征着永恒、连接与生命循环。”
“你印吗?”
“我不印。我会怀念战友,但不会怀念战争。”
他展示了一下这条义肢的战斗功能,脚跟能弹出尖刺。“天堂给独腿装了这条腿,还附了魔,效力和正常的腿别无二致,可以踩穿敌人。”
“我不会想被那个高跟踢一下的。”针尖嫌恶地看着那根尖刺。
他把自己的义肢卸下来,搁到台面上。
“我们队今天凌晨紧急接到通知:墨西哥那里出了点事*,恶魔趁火打劫,政府急需支援。独腿之前在苏韦达执勤时被子弹打中了腿骨*,再也没时间排号了……”他指着骨架上那个深深的弹孔。
“独腿托关系买到一条新腿骨,帮独腿换上。”
布包解开,里面是一条崭新的钢骨。修理工戴上护目镜,把义肢固定到台面上。
“每次我都要感叹这条腿的使用年数比美国历史都长……”他边视检义肢边咕哝,“坏了几个顶针,节流阀有点漏气,其他都还好,在磨损范围内,还能用几百年。你还有润滑液吗?”他活动了一下膝盖的球型关节,“我能听到它的关节咝咝响……”
“有。警察的工资够买两瓶。”
“与门还好吗?我有点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