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奖励也是惩罚。”陆辞的呼吸声江念听得一清二楚，“目前我是在场污染程度最高的。”

“我想试试能不能带你去看看所有被吞噬者的记忆。”

一身玻璃碎裂的脆响打断了他的话，十米外的《瞑目》画框裂开，黑色触区如毒蛇出洞，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爬过来。

也正是这时候，陆辞的透明化又开始了。

“跑！”趁着手臂还没完全透明，陆辞连续射出好几支箭穿透触须，可更多画作开始震颤。

江念没跑。

他一伸手审判的剑柄就出现在他手心，长剑一挥，带动的气流砍断几根触须。

陆辞看他没跑立刻会意，把匣子里的半块吊坠拿出，散发的光芒击退触须。

污染程度越高，吊坠能力越强？

江念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了，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墙壁，整面墙突然像受热的蜡那般融化，深褐色的粘液褪去后，露出无处镶嵌在墙体的等身镜面。

每一块都反射出他和陆辞的身影，但都不是此刻的。

“注意点。”陆辞淡淡开口，“这里的反射面会抽取记忆。”

话音未落，他们最近的那面镜子突然泛起涟漪，镜中的江念仍然站在原地，陆辞却缓慢跪倒在地。

眼神空洞，像在忍受某种无形的腐蚀，这跟他在空间折叠时看到的陆辞简直一模一样。

陆辞猛的别过头，但他看到了陆辞撰得发白的指尖。

“这是…死亡场景？”江念的喉咙发紧。

“大概率是。”陆辞的喉结滚动，“别担心，只是在吓你。”

别担心…吓的到底是谁？江念也攥起了拳头。

第二面镜子毫无征兆地亮起来，这次镜中的陆辞被《千目》画作里伸出的触须贯穿，而自己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第三面镜子里，碎裂的镜片扎在陆辞身体里，喷溅出的鲜血落在自己苍白的脸上。

第四面、第五面，乃至更多，无一不是陆辞那双空洞的眼睛。

每一幕里，那双眼睛都会看着自己，镜面像被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最让人心悸的瞬间。

画面停止前，江念似乎听见三个字：

“别相信――”

紧接着离他们最近的那面镜子爆裂开，玻璃碎片飞溅中，江念总算看到了与陆辞无关的画面。

一个黑影将吊坠塞进另一个黑影手里，背景正是他们所在的走廊，镜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锚点可转移，代价是记忆」

江念向前走了几步，他仔细地审视着画面，然后发现接过吊坠的黑影，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陆辞的手，而后者很不自然的把手插进口袋。

“别看我。”陆辞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联想到我，就说明它在篡改你的认知。”

镜子在他们周围围成了圈，镜子自动转向下一面，照出江念的侧脸。

画面里他的眼睛变成了《千目》的复刻版，黑色粘液正从眼角爬向太阳穴。而此刻他的眼里传来刺痛。

江念捂住眼睛踉跄后退，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陆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抬起那只没有透明化的手挡在他眼前。

“闭眼。”陆辞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你不能被污染。”

江念听见了黏腻的蠕动声，这时所有镜中的陆辞都消失了，只剩无数个“江念”用腐烂的脸对着他微笑。

他们的嘴唇同步开合，这次的声音清晰的穿透镜面：“你才是被选中的观察者。”

“不是说了闭眼吗。”陆辞轻声说。

吊坠早就拿出来了，他把黑色匣子砸向主镜，强光闪过，江念看到镜中浮现最后一幕：

黑影站在《千目》前举起匕首，刀尖对准陆辞的后心，而化作瞳孔里映出的，是前世他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

怎么会……

“够了！”陆辞拉开弓朝镜子射出箭，镜面瞬间裂开，无数碎片掉落在地面，又是镜面折叠时的样子。

江念垂着眼眸看向镜子碎片里陆辞空洞的眼睛。

“别看了，走吧。”陆辞握住江念的手腕，皮肤接触的地方是有温度的，“我手上只有半块吊坠，展现的不是记忆。”

“那是未来吗？”江念抬头看着他。

“也不是。”

话虽是这么说，但江念已经注意到，陆辞透明化的手在接触镜面碎片后，黑色纹路悄然蔓延到了锁骨。

更深处他看不清，也不敢看。

虽然他们接触的时间不久，可江念就是很害怕面对有关陆辞的所有负面消息。

他甚至都不敢去想，如果镜片里映照的真的是未来该怎么办。

“好，那就不是。”江念还是看着他。

他也不知道，他当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