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深吸了口气,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酸涩。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可走廊似乎比来时延长了数倍。
墙壁开始渗出粘液,像汗珠般滑落,在地面汇聚成细小的黑色溪流,踏上去的时候发出粘腻的“咕啾”声。
“不对劲。”陆辞停下脚步。
江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本该是拐角的地方却多出一面镜子,晋中倒映出他们两人的身影。
可是镜中的陆辞身上沾着血渍,左手疯狂地捶打镜面,嘴唇开合,用力地嘶吼。
而镜中的自己则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冷笑,手中握着的“审判”正缓缓抬起。
江念冷冷地注视着镜面,身旁的陆辞却毫无反应,似乎是看不见镜中的景象。
“你看到了什么?”陆辞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
江念没有回答,向前走了几步,像有心灵感应那样伸出手触碰镜面。
指尖刚触碰到玻璃,整片镜子突然碎裂,镜片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
他看见陆辞站在《千目》前,黑色触须缠绕着他的脖颈,他的眼神空洞,垂着的脑袋没有丝毫生气。
以及他自己独自站在美术馆外,天空中的月亮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还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画作旁手中握着吊坠。
……
陆辞猛地拽住他的手往后退,走廊两侧的墙壁开始向内挤压,天花板缓缓下沉。
“空间折叠。”陆辞冷声:“这里的画在干扰我们的认知。”
他抬起那只透明化的手臂,已经开始慢慢地拟成实体,只不过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至肩膀。
没有犹豫,他伸手准备击坏画框,结果镜面跟有吸力一样,吞噬着他的手臂。
“嘶…”陆辞咬了咬牙,手上的皮肤像被强酸腐蚀般冒起黑烟。
与此同时,悬浮的镜面开始震颤。
江念也意识到了他在做什么,这是想用自己被污染的身体作为媒介,强行干扰画作的规则。
“帮忙。”陆辞还在强撑着,声线已经不稳。
江念伸手召唤出审判,狠狠的刺向镜框,突然之间,青色的火焰在剑与镜子的交界处燃烧沸腾。
空间剧烈震动,走廊如同被撕开的画卷,又变回了最开始的面貌。
他们回到了原点,站在《千目》前。
陆辞的手臂解脱,无力地垂在身侧,黑色的纹路像蛛网般爬满半边脖颈,他的呼吸沉重,额角渗出冷汗,表情依旧冷静。
江念盯着他,突然伸手扯开他的衣领。后颈处的符文也缓慢地扩散开来。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江念声音冰冷。
陆辞没有否认,他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轻轻按在江念的掌心。那里不知何时也出现了相同的符文。
“或许你不该救我,《瞑目》不会完全把我吞噬。”他说,“现在你也是被挑选出的合格者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他们面前弹出一块面板。
【候选观察者状态确认:江念(污染度37%)、陆辞(污染度89%),请候选观察者早日完成献祭仪式】
“你的污染程度这么高了?”江念直视陆辞的眼睛,语气里有着他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愠怒。
陆辞的声音比往常沙哑:“没关系,我们都会安全地出去,信我。”
江念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黑色纹路还在不断攀延,直觉告诉他再这样下去不行,但他该怎么说出“不信”两个字?
他说不出口。
「89%」倒映在他的瞳孔,江念第一次觉得这个数字惹人厌烦。
“你比我更接近‘同化’。”他紧盯着陆辞的脸,“你要是再放任自己,被献祭的就是你。”
完成献祭仪式需要的就是观察者,他本以为那些NPC可以在他们的推动下成为观察者。
结果到头来,污染程度最高的是陆辞。
献祭日到底是哪天他们都不知道,如果到了那天还没有污染程度达到100%的“观察者候选人”,大概率就是最高的顶上。
说的难听点,陆辞随时可能被献祭。
陆辞看起来倒是不大在意,他垂着眸看向自己的影子,居然只剩下一半了。
“污染度是假的。”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准你越怀疑我,数值就会涨的越快。”
江念望着他认真的眼神,一时之间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他决定劝服自己一次,就当这人说的是实话。
如果不是的话…这人就是骗子。
骗子就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了。他讨厌骗子。
陆辞突然将黑色匣子塞进江念手中,锁扣已经打开了,里面放着的吊坠完整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江念认出来了,这是他在镜子里看到的幻影,是那个黑影的,同样是陆辞的。
吊坠的蓝光透过匣子,照耀在面板上显露出隐藏信息:
「观察者将获得画作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