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要勘察,那就得找到污染源,看来有必要再去一趟洗手间了。
“你跟我去趟洗手间。”江念没有感情地说。
“?”陆辞的表情更茫然了,“为什么要我跟你去洗手间?”。
不容拒绝,不想解释,江念拽起他的手就迈开步子。
此刻,墙壁上挂着的画突然松动,直直地朝着他两人砸下来。
最终,江念盯着洗手间镜中的自己,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十分钟前被突然坠落的画框划破的。
怪他当时太心急,光顾着去拉陆辞,完全没有心情去留意其他东西。
他缓缓抬起右手,镜中人却静止了两秒,才向老师录像带卡顿般,一帧一帧地复刻他的动作。
更无语的是,当他放下手时,镜中的自己嘴角突然上扬,露出一个他绝不可能做出的,神经质般的笑容。
江念眉心抽了抽,努力忍着砸碎镜子的冲动。
用他的脸可以,用他的脸做出这种表情不行,太神经了,有脸做他都没脸看下去。
“在这里别相信任何东西。”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站在门框边,“包括我。”
江念猛然回头,陆辞的身影在月光照耀下轮廓模糊,就好像随时会融化在阴影里。
他下意识看向这人脚下的影子。
很好。没有多什么,也没有少什么。
但当他再转回镜子时,全身血液几乎凝固。
镜子里,突然多出个人。
是了,超过五秒了。
陆辞的倒影正站在镜中的自己身后,可这人明明站在门口。
更诡异的是在镜子中,陆辞掐着自己的脖子,被钳制住的“江念”竟然在笑,眼球诡异的转向他,嘴唇开合:
“你、也、是、替、身。”
“碰――”
江念砸碎了镜子,这时候人道主义精神就没有了,他眼神淡淡地看向碎成好几片的镜子。
没办法,表情太丑了,他看不下去。
碎裂的镜片落入水池,依稀可以看见镜缝里被塞进去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把东西抽出,是剩下的半张照片。
只是另一半他没有带过来,但根据记忆还是能看出完整的照片所表达的内容。
原先的半张只能看出他们站着,加上剩下的这半,就知道他们在庆祝。
可是在这里有什么好庆祝的呢…
没来得及深思,耳边突然响起鸟鸣,不是电子合成的机械音,而是真实的、鲜活的黄鹂叫声。
原本还阴沉着的天逐渐亮了起来,窗外的景像由深夜变成黄昏。
“不对…”江念垂着头自言自语。
“别出声。”他感觉到掌心一热,陆辞握住了他的手,这人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无比清晰,“筛选要开始了。”
钟声在此时响起,两个人迅速赶到大厅。
那口青头座钟摆在中廊尽头,钟摆每次向左荡到极限时,链接处就会渗出沥青般的黑色粘液,凝聚成浑圆的玻璃球。
江念记得这口钟早已停摆,当时它的钟面还爬满锈蚀的霉斑,可现在它光洁如新,规律摆动。
十二下钟声,十二颗玻璃球。
当最后一颗玻璃球成型时,原本寂静着的美术馆变得嘈杂,所有禁止的npc突然扭过头,望着大厅最大的座钟。
他们的颈椎发出虫蛀木头般的脆响,几百张脸齐刷刷地盯着。
不知踪影的馆长此刻也冒了出来,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出钟面的数字。
“时间锚点被篡改了。”陆辞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这大概是几年前的黄昏。”
一滴液体落在江念手上,不是水,是温热的,带着铁锈味。当他抬头时,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粘液里微笑,分明是很小的镜像,他却看得一清二楚,他看见自己嘴唇开合。
“找到你了。”
“……”江念沉默几秒后把液体从手上擦去。
陆辞猛地拽着他退到一旁的阴影里,座中的玻璃罩突然爆裂,堆积的玻璃珠被弹射出来,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最近的一颗停在江念的鞋边,瞳孔里映出的不是他的面孔,而是陆辞被黑色粘液吞没的半张脸。
莫名的,他觉得这比自己那扭曲的表情还难以接受。
钟声的余韵未散,那颗滚落到自己鞋边的眼球逐渐化成液体。
当他抬起头时,就发现NPC的眼球也在融化,蜡液般的浑浊液体从眼角滑落,在脸上留下两条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