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着一些关于昨晚的“顾虑”也重新翻了上来。
本来以为和林洄之再见面会尴尬,结果这鬼整这么一出,又爆蛋又爆厨房的,刚刚忙着收拾,愣是没想起来。
现在想起来了,也尴尬不起来了。
很难不叹一句世事难料。
没想到火急火燎这么一通,心下反而平静了些。
这鬼言行举止还跟平常一样,主打一个不让他省心……没提就是不记得。
挺好的,之后正常相处就行。
几分钟后,他感觉歇过劲儿,又去厨房做了下收尾工作,该洗的洗,该擦的擦。
期间看到了橱窗里好好放着的砂锅。
他想,还好林洄之没找到砂锅,没心血来潮给他做个煲仔饭。
又后知后觉到,自己心跳从来没像这三天这样波动如此大,而每一次的波动,好像都与林洄之有关。
*
他们没再去恒达吃饭,而是转道去了安澜江以南的旧城区——
老街口夜市。
旧城区夜晚的心脏,烟火气最盛的地方。
出门时萧烬羽突然想到,林洄之说他喜欢热闹的地方。
而此前,除了古城,这鬼流露出“执念波动”时,往往也都是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之地。
既然都要吃饭,不如顺水推舟带这鬼出来碰碰运气,万一触景生情又想起点重要东西,也好早点“送神归位”。
这里算是老城区的市中心,商场与地摊经济共生,车水马龙间,隔百米就能撞见一位街头歌手,乐声延续到深夜才熄。
地摊经济最野蛮生长的地方,当属横跨在大十字路口之上通向四方的回形天桥。
天桥极宽,即使两侧被小摊贩挤得满满当当,中间也能留出很大空间供人行走。
这里此刻人潮汹涌。
因为毗邻安平大学,桥上九成都是年轻面孔,热闹非凡。
要去夜市,天桥算是个捷径。
萧烬羽本打算带着林洄之穿桥而过,直达目的地。但没想到,林洄之一上天桥,魂儿就被这热闹勾走了。
萧烬羽就看着林洄之东张西望,一会儿凑过去看卖卡皮巴拉玩偶的,一会儿又蹲在卖宠物的笼子前,跟摊主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但他什么都没买。
?
突然有点不习惯……
萧烬羽盯着眼前熙攘的人流出神,想自己真是有病,为什么会觉得不习惯?
再一回神,林洄之就不见了。
他忙环顾四周,头还没扭过去,手腕处忽然传来一点极轻微的触感。
很短暂,像羽毛扫过,如果不是及时回神,都察觉不到。
——林洄之牵了他手腕一下,又火速松开,转而拽住了他的袖子。
萧烬羽觉得有些迷惑。
但没来得及细想。衣袖处传来一股不容置疑的力,扯着他往前走。
林洄之的声音飘在耳边:“我刚刚!碰到一位摊位上也放着黄符的大师,他说我和他是有缘人。你说这位大师也是你们的同行吗?你们还有灵师开展这种业务?”
“什么……”萧烬羽被拽得脚下一个踉跄,“慢点,别那么急……人又不会跑了……”
——结果人真的要跑。
余光看见萧烬羽身影的一瞬,那位“大师”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摊。
于是就在一众悠然自得的摊贩中脱颖而出。
其实也没那么明显,主要是旁边也有一个算命摊位,相比之下,那位摊主就稳坐钓鱼台。
被同行这么一衬托,就显得突兀极了。
职业病使得萧烬羽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突兀之处上。
他定睛一看,这个行头,这个身型……
太眼熟了。
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见故人。
不,应该说是,根本没想到还能再相见。
他满心惊喜,快步走过去,林洄之拽着他衣袖的手被甩脱了都不在意,唯恐人真的跑了。
在看见那人的一瞬间,萧烬羽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确认。
确认九年前的相遇,真的不是一场梦。
直到一把抓住手腕,指尖碰到脉搏,感受到一丝鲜活跳动,对面的人转过脸,熟悉的面容与记忆重叠,萧烬羽才彻底松了口气。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飘零的落叶终于归根的安定力量,自心底生发。
真是世事难料,命运无常啊,他默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