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羽和林洄之依旧选择吃火锅。
萧烬羽觉得天冷吃火锅暖和。林洄之则表示，相比于吃炒菜、吃烤肉，他还是更喜欢吃火锅，看着锅底咕噜咕噜冒泡、肉片蔬菜翻滚其中就觉得幸福。
于是一人一鬼一拍即合，林洄之当即从网上找了当地评分最高，大学生最认可的一家店。
跟着大学生吃不会踩雷，这群体恩格尔系数拉满。
火锅店装修得极具烟火气，暖光打底，头顶有些地方挂着红灯笼，墙面上有一些颇具艺术性的文字，大多是鼓励积极向上乐观生活的话。
可能是为了营造市井烟火气，桌与桌之间离得也比较近。
红油锅底接二连三冒泡，滚出带着香的蒸汽，横亘在两人之间。
萧烬羽吃着，隔着雾气，看着对面人出神，脑中回放复盘着在天桥上与老者的对话。
放了一半，他注意力就被扯回当下。
因为他发现，林洄之有些不太一样。
——并非像此前吃火锅那样，视线在锅里翻滚着的各种菜品上来回跳。这一次，锅里的菜都涮两轮了，林洄之嘴里嚼着，眼神却发直，一直落到一个点上。
身体时不时在长凳上挪动，这头挪到那头。
萧烬羽叹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他又想起萧时跃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遇到林洄之后，他想起他弟的次数越来越多。
除了事故那天的细节，他习惯性地时不时要从记忆深处翻出来复盘一遍。近五年来，他其实已经有意提醒自己不要去回想和他弟相处时那些“快乐”的日子。
因为没用，总归人死魂丢，这些东西想的多了，容易沉溺。而一旦醒了、回到现实，又会更加痛苦。
但林洄之一直在“提醒”他。
他看着眼前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把谁当成谁，而是……太像了。
行为的共通，相处起来的感觉，总让他觉得熟悉、安稳。
再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
好吧，其实还是不一样，有本质区别。
“想什么呢？一直在跑神。”
对着眼前人想着另外一个人，这种行为总归不妥，于是萧烬羽主动开口，跟林洄之说话，也是把自己的心思拉回来。
谁曾想林洄之跑神跑得非常专注，根本不搭理他。
萧烬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洄之这才猛然回过神，抬手把这人伸在自己面前的手摁回去：“嘘，我在观察。”
“……”
萧烬羽心里咯噔一下。
更像了。
之前每次跟萧时跃出去吃火锅，那小家伙也在说观察，也不知道小小年纪观察个什么劲儿。
他好奇道：“观察什么？”
林洄之一抬手。
萧烬羽：？
似是觉得动作太大目标太明显，他又放了回去。
萧烬羽：？？?
这人要干嘛？招财猫也不是这个当法。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林洄之，站起身，坐到了自己身边。
距离一下子拉近，衣服布料都蹭在一起，他鼻尖又飘过来股自家沐浴露带着点甜的清香，于是身体不自觉开始僵硬。
但他没推开人，因为要保持正常的相处方式。
——萧烬羽猛然间意识到，此前许多次林洄之跟他讲话，他们都离得很近，没有什么社交距离。以至于他这会儿靠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成习惯了。
……本来没事儿的！都是昨晚的意外，现在干什么都不自然！
不过他没想到，下一秒，似乎林洄之也意识到离得近，默默往外移开点距离。
萧烬羽：“……”
你也觉得不自然？
以前还真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他看着两人之间留出的空隙，不禁开始思考——这人真的断片了吗？
“她们应该是同担，刚刚一直在说一个明星。”林洄之指了指对头那桌，往萧烬羽的方向微微倾身，出声拉回他思绪。
“现在又在谈论高中生活，在比惨，有一个高中五点就要起床，唉也太惨了。”
接着他又轻指了指左边那桌，放下手，“他们刚在说什么老登……可能是在吐槽导师？这会儿在讨论什么论文细节，我听不懂。”
“坐我们后面那桌倒是很安静，一直在玩手机，好像是在打游戏。”
他不经意间抬眼，却直直对上萧烬羽的目光。
这人盯着他，眉头微拧，似乎在审视他。
林洄之便意识到自己这行为好像是有些不妥，他默默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他们谈论得好大声，稍微专注点就能听到。”
萧烬羽其实并没有在想林洄之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他只是在想，这诡异的如出一辙的对话……
“你上次怎么不听？”
“上次？?”
他有些茫然，两秒后反应过来，理所当然地说：“哦，上次在研究怎么吃。”
萧烬羽：“……”
行吧。
“唉！看，对面她们现在在举杯。”
衣袖处传来一股力，距离被拉近了点，萧烬羽顺着看过去，发现对面那桌每人都举着杯奶茶，面上开怀地笑。
他学着林洄之“观察”，去听，然后明白了，她们在庆祝保研成功。
欢脱放松的喜悦气氛大概会传染，反正萧烬羽身体不自觉跟着放松了些，他鬼使神差就偏头去看林洄之，却没想到四目相对，视线直直相接。
呼吸一滞，像是被烫到，他猛然移开目光，林洄之发亮的眼眸却烙在脑中，一直挥之不去。
耳边也响起那人清亮又雀跃的声音：
“我一直在听，因为我觉得很有意思啊。这世界上原来有这么多事能做，有这么多不同的快乐或者烦恼。人们上一秒还在低落，下一秒却能因为一些鼓励的话、或者同样的苦难轻松下来，不再沉进去，紧接着采取行动……你说这是为什么？”
萧烬羽没说话。
他不知道怎么说，因为他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他也觉得有意思——林洄之这只鬼，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