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卫生间的墙壁贴着瓷砖，要是粉饰的墙面，估计都要被扣下来一块了。

萧烬羽那时的反应很震惊，虽然也没有一下子推开他，但那么多找理由、反驳，其实也证明了，他不愿意接受。

可以理解，任谁被一只鬼追着说喜欢，估计心里都很抗拒吧。

他的喜欢十有八九是确实存在的，但时机不对。

——执念还没想起，要赴的约还不知道，乌漆嘛黑的地方是什么也不知道，现在又出现了黑团和红衣人……这个世界好像也出了问题。

林洄之拍了拍脑门，觉得生活真是一团乱麻。

那现在局面有点尴尬啊，这以后还怎么相处？

等他们见面了，他要提昨晚的事吗，他还要向萧烬羽证明自己的喜欢吗？

他现在这是在，顾虑吗？

林洄之缓缓靠墙坐下来，盯着天花板。

两分钟过去，他叹了口气，还是发过去条消息——

“你没在家吗？你去哪了？”

“没有。”

舒涵沉静的声音响起，透着股不可名状的说服力，“安平确实没有‘门’。”

“上次你说了之后，我就去翻了灵协的历史，一些秘密封存的也翻了，没有。”

萧烬羽点头，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道明：“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位灵师怀疑吗，每个地区都有‘门’……”

“只有安平没有，怎么看都觉得反常。”舒涵接过他话头。

“我知道，以前我也怀疑过，忙不过来的时候这种念头更甚……送鬼很不方便，如果‘门’是天地法则所造，它又怎么会阻碍阴阳□□。

“但是，我查过，翻到底了，确实从灵协成立以来，这地方就没有‘门’。而且你知道的吧，纠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它就解决不了什么，所以灵协不把资源往这个方向上倾斜也无可厚非。”

“即使现在问题已经摆到眼前了。”萧烬羽静静说。

舒涵闻言叹了口气。

她当然明白萧烬羽的意思，测阴系统紊乱、频繁的厉鬼事件，最初都是起源于安平。

昨夜返乡虽然是洛京鬼门的问题，但她手下有几组追回了遗失鬼，巧合般的，坐标都在安平。

但一想到灵协总部暗流涌动的现状……

舒涵对此没有回答，只是将话题引回一开始：“你说恒达这事儿有两个你想不通的点，一个是厉鬼不厉鬼的黑团，还有一个是？”

“劈到广告牌上的雷，”萧烬羽说，“时机太巧，也太过反常，雷的落点太精准，能量也很强，能瞬间熔断钢铁。”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确实是自然界的‘意外’，那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气象局应该会提前预测到。

“我昨晚也在灵协查了一下，以往的任务中也没有这种‘自然力量’在其内推波助澜的案例。所以我有一个猜测……”他声音渐弱，“只是，有点敏感。”

空气静了半分钟，针落可闻。

“你想说，灵协的引雷符。”舒涵沉吟。

萧烬羽点点头，又将黑团那句“先从自己人身上找问题”告诉了舒涵。

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却砸死了一些东西。舒涵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呼出一口气，面上表情却更加严肃了。

“得亏你昨天下午没在会上说，再把这事儿捅到明面上。”她疲惫地笑了一下，按了按眉心，“我还以为最近各个区之间气氛有些诡异是我太敏感了。

“当时你给我发小洄情况的截图，那个时候我就有点怀疑，所以我让你删了，预防点总不是坏事。”

“嗯，我知道。”萧烬羽撑着脑袋思考，半分钟后又说：“但仅凭黑团的一句话能信吗？如果真的……有灵协的人跟它暗通曲款，它又为什么会这么轻易暴露？或许它就是想看到我们先起内乱呢？”

“况且，那道雷究竟是不是引雷符，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舒涵打断他，“但你能查的都查了，不就只剩这一条最合理的路吗？警惕心与风险意识不能没有。”

萧烬羽沉默半分钟，叹了口气，“也是。”

“黑团现在我没有头绪，不过我认为他后续还会现身，涵姐，你那儿有高阶法器能困住这种东西吗？”

舒涵沉思片刻，无奈摇头，“这种高于厉鬼的存在……根本就没见过。不过再遇到它，你可以用镇魂龛试试，那个已经是法器库里很高阶的法器了，我们不知道它的上限，但能把厉鬼治得服服帖帖，说不定也能暂时控住那黑团。”

“好。”萧烬羽点头应，“那现在能做的，就是查引雷符，从这方面入手可能还有点头绪。”

黑团那句“先从自己人身上找问题”说明他们是有合作的，退一万步讲也是有关联的。

如果它说得是真话，如果引雷符这件事能查的水落石出，说不定也能获得点关于黑团的线索。

“嗯。”舒涵看了眼手机时间，想了想，说：“这种高级且存在杀伤性的法器都会控制量，取用也有记录，我那儿能查。正好这个月是咱们区核对取用信息，我把权限给你，你查的时候顺便帮我核了。我得走了，去忙中元的烂摊子，有事再叫我。”

“好。你去吧。”

舒涵走后，萧烬羽抬眼看窗外。

一切正常，甚至天气很好，上午下了场雨，现在外面天色湛蓝、晴空万里。

缓解了他有些紧绷的神经。

感到彻底放松后，萧烬羽掏出手机，看工作消息。

结果一眼看见林洄之的对话框头上有两个红点，他习惯性点开。

对面问：你没在家吗？你去哪儿了？

后面跟着一个猫猫探头表情包，林洄之平常很喜欢用。

于是他好不容易通过工作转移走的注意力，又被拽了回来。

这家伙醒了。

萧烬羽目光落在表情包上。

这个问法，这个语气，和平常一样。

所以这鬼记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大概率不记得。

不然照这林洄之的性子，如果记得并依然对这个词存疑，这鬼应该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是他昨晚吹风时思考出的结论。

如果记得但不存疑……

还没来得及想。

他手顺势伸进口袋，摸到一个东西——

触感冰凉，手上移，碰了碰，有尖锐的刺痛感。

一句断续的梦呓恰时飘进他脑海。

本来是要想的，想各种情况的应对措施，萧烬羽一直这样，只有这样做才能最大程度保证事情不失控。

但发生了一些事，中断了他的思绪。

萧烬羽把锥晶握在手里，反复搓着。

其实，这鬼都没有很信任他。又何谈喜欢。

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

萧烬羽松了一口气，记不得最好，他们估计还要相处一段时间。

他如实回了一句在灵协，退出聊天框后，舒涵已经把法器取用记录的链接和口令发给了他。

点开链接，入目是密密麻麻的取用记录，表格的形式，包括取用时间、取用项目、取用人、用途与其他说明事项。

他快速浏览一遍。

然后觉得有些头疼。

这玩意没有做好分类，所有法器、符纸都混在一起。

他觉得这事儿过后，可以给技术部的同事提点建议，加个分区。

起身倒了杯水，他再次坐到屏幕前。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该怎么查？

广告牌断裂发生在8月22号晚上，那么23号开始往后的记录不用再看。

萧烬羽拿了张白纸，开始往前找，在纸上记下22号往前两个月，引雷符的每一个取用记录，以及对应的用途。

这符有两种消耗方式，其一，在高级任务，即对抗厉鬼时使用，其二，便是做测试，测试该符自身性能，测试其他法器性能。

前者的消耗，在任务报告里会有记录，后者，一般会出一份测试报告。

因为引雷符杀伤力大的特性，使用状态也会有记录，萧烬羽开了个分屏登录论坛学习交流区，重点核对已消耗的记录，去找对应的任务报告或测试报告。

本以为会比较复杂，结果很快，他便发现了端倪。

一个月前，也就是八月初，有一位外勤部组长拿了三张，作用却是性能测试。

这在一众一一对应的关系中便显得很突兀了，因为性能测试，往往是技术部的活，而且他也没查到测试报告。

他重点看这条的领用人，文泽区二组。

好巧，这组长他还真认识。

他想了想，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了，语气欢脱：“烬羽？怎么了？”

萧烬羽寒暄两句，随后说出自己的意图。

“哦，你等我想想，事情太多有点忘了。”

半分钟后，那边说道： “想起来了。那三张符是我顶头上司要的，他当时手头忙，脱不开身，就让我跑一趟去拿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帮舒处核对，这个月轮到槐安这边做这工作了。我就是问一下，你不用担心。”

那边笑着应下，随后他们又寒暄几句，那边约他说等事情过去了可以一起吃饭，好久没见了，萧烬羽同样语气轻松、笑着应下。

刚挂断，就又有一通电话打进来。

他顺手接了开免提放一边，脑子里想着刚才的对话。

文泽区，是江处长管理的区域。所以这些符，是江处要用。

这种驴头不对马嘴的使用在每月的核查中应该很容易就会引起注意，上个月是哪组检查……

“小羽？我还不知道你回这边啦。”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直爽的女声。

萧烬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忙把手机摁亮，看了看屏幕。

是刘婶，他旁边那户的邻居，一位热心大姐。

那头语气十分急促，“你在家吗？”

“我现在在单位，有……朋友在家。”

“哎呦，那你方便现在回来不，我在做饭来着，你家厨房突然响了一声，就爆炸的那种声响，嘭一下……吓死我了。现在正在冒黑烟，都飘到我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