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洄之是被一阵窒息感憋醒的。

坐起身的时候呼吸粗重而紊乱，头皮发麻，手脚冰凉，梦里的一切在脑中清晰放映，想找个暂停键都找不到——

他被迫照了一次镜子，红衣少年站在他面前，嘴角挂着笑，直勾勾盯着他说，“我就是你啊”。

声音也很像。

这具身体的心脏在狂跳，林洄之只能不断地将视线聚焦于眼前的一切，天花板、飘窗、窗外的蓝天白云……

那是梦，不是真的。

他告诉自己。

就这么呆坐五分钟，林洄之才将自己从此前的画面中抽离，与偶身的各个部位都接上线。

他抻了个懒腰，摁开手机，已经下午了。

屏幕照到他的脸便自动解锁，紧接着，几条搜索记录闯入眼帘——

亲了一个人觉得很舒服，还想再亲，是喜欢吗？

觉得对方好看、相处很开心，是喜欢吗？

人会喜欢上朋友吗？

雏鸟情节是什么？

林洄之见状激灵了一下，然后，猛然反应过来。

这好像是昨天半夜，半梦半醒间搜的。

怎么会突然搜这些东西？

然后搜索记录就像一条线，穿起了昨晚发生过的所有事。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电影一样开始在他脑中播放，还是4K高清画质。

他想起昨晚在酒吧，程博说喜欢他，但当时他满脑子萧烬羽。

有点缺德。

想起因为觉得那酒好喝，就在离开时硬拽着萧烬羽挤开人潮去前台，身无分文却要请他喝酒。

有点傻逼。

想起昨晚在玄关处，他把萧烬羽推到墙上亲。

有点……

？？？？

什么？

我草？？！！！

想到这儿，他好像再一次感受到了唇相碰时湿润柔软的触感、扑出来的热气与渐渐紊乱的呼吸……

林洄之往后一仰靠回墙头，默默捂住了脸。

半分钟后，他才再次有了反应，手搁脸上反复揉搓两把。

他昨晚，对着萧烬羽，说喜欢，还亲了他。

心跳忽得有些快，身体出问题了吗？

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可置信，慌乱间眼神开始乱飘，不知怎地，就再次锁定到搜索记录最上面一条——

亲了一个人觉得很舒服，还想再亲，是喜欢吗？

林洄之盯着看了好久，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再度闭上眼睛。

废话，肯定了，不然怎么会愉悦。

程博说，你喜欢一个人，你看见他就觉得心情好，轻松、开心，会忍不住的想摸摸他，想亲亲他。

他看的电影里也有亲吻的桥段，主角往往会在互通心意后进行亲吻，这是一种十分亲密的举动，是一种表达喜欢和爱的方式。

喜欢，所以情不自禁地想表达。

那么昨晚，他在做出这个行动前，心里在想什么？

——好像在纠结问题。

萧烬羽在车上反驳了他说出口的喜欢，而他好像在想办法试图证明、说服自己是对的。

想了一路，到家的时候也还在想，然后就在某时刻，他们离得很近，他闻到了萧烬羽身上的味道，就……莫名亲上了。

喜欢，所以情不自禁。

这句话放弹幕似地在脑中滚动播放。

林洄之深吸一口气，放在以前，他会情不自禁地想亲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给他一百个胆他也做不出来。

而且平常他也不会去思考喜欢这件事，他只是觉得，萧烬羽是很好很好的人，和他待在一起很快乐，至少能让他不再无法控制地、疯狂地觉得自己是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孤魂野鬼。

他不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

所以要不是程博说喜欢他……程博你个罪魁祸首！！！

但他昨天确确实实做了。

昨天和平常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他喝了那个叫做“酒”的饮品。

所以变量在于酒。

那可能是酒的问题？

那他亲了萧烬羽，是因为喜欢想亲，还是因为酒？

思及此，林洄之拿起手机，切出屏，在AI对话框里一连串又输入三个问题——

酒和奶茶果茶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为什么喝完酒行为会失控？

酒有什么功效？

在等待AI思考回答的过程中，林洄之下了床，去卫生间洗脸。

再一抬头对上镜子，他发现自己耳朵通红，隐隐要往脸颊上蔓延。

？什么情况。

大概是偶身的问题，太过灵敏，幽言就是这样，所以这是舒灵做偶的偏好吗？

很诡异，不理解。

感到自己的思绪越来越活泛，林洄之拿起手机点了一下屏幕，收起思考过程，直接看回答。

结果没出三秒钟，注意力就被扯走。

他盯着屏幕上“酒精”两个字，脑中再一次出现昨晚的画面——萧烬羽被他推到墙上时愣住的表情，嘴唇贴上去那种柔软的触感。

他放下手机，打开水龙头把自己的手弄湿，然后用力拍拍自己脸颊。

草……别想了。

感受到凉意后，他强行把思绪拽回到答案上。

上面说酒精。说这东西能控制前额叶，降低自控力，让人冲动、甚至做出不敢做之事。

他眸光落在那个“不敢做之事”上。

不敢做，没说不想做。

话说前额叶又是什么？

他再次搜索，然后明白，那是大脑中负责理性判断和冲动控制的区域。

也就是说，这东西不会改变认知，只是破除了清醒时所具有的理性判断，释放了最本能的情绪和行动。

所以，在程博说那些喜欢的理由的时候，他是本能地想到了萧烬羽，在玄关的时候，更是本能地想去亲萧烬羽。

思及此，林洄之倒吸一口气。

好像还是不太对……

他双手撑着洗手台，又仔仔细细捋了一遍昨晚事情发生的过程。

然后确认了，不管是距离还是气味，他的亲吻动机都脱不开“验证”，那就有不纯洁的嫌疑。

不过，他记得在做出这个行动前，他问过自己一个问题：有没有这种欲望。

然后他就这么干了。

那还是有吧。

喜欢，所以情不自禁地想亲。

草，又开始循环播放了。

他拍了拍脑袋，企图把这病毒一样的念头打出去。

昨晚程博说出这个方式的时候，他脑子里首先浮现的也是萧烬羽。

包括现在，没有酒精作祟了，如果再让他亲一次，他也不会抗拒。

所以还是本能吧！！他就是喜欢萧烬羽。

林洄之又翻着回答重新看了一遍。

屏幕上，答案条理清晰，甚至详细地说明了酒精压制理性控制行为的机理。

然后他猛然反应过来，这东西是AI，不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可能还是会有不准确的地方，毕竟这些奇妙感受是发生在人与人之间，而不是算法之间。

仅供参考仅供参考。

林洄之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扣着卫生间的墙壁，五分钟过去，他给心中的情感大师青琅发了一条消息。

从对话框里切出来后，他又一个撇眼，看到了和萧烬羽的对话框。

那里并非空空荡荡，不过每条消息也都“不新鲜”。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那个时候还没有发生现在这么多事，又是大半夜在安澜江边偶遇拍话，又是喝醉了亲吻什么的……

醒来这么久了，还没见到人。

他记得这人今天没有工作安排，何况刚结束了恒达的事，驴拉磨也不是这么拉的，把驴都累死了。

话说昨晚做出“出格”举动后，萧烬羽什么反应？

——似乎一直在找理由反驳他，什么喝醉了、雏鸟情节、朋友……

这人好像一直在强调，那不是“喜欢”。

手指一个无意识用力，紧接着感受到一阵疼。林洄之收回手，看到指尖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