锥晶的主人此时正靠在副驾。

车窗摇下一半，冷风扑了一半在面上，却没将酒劲吹散，反而更晕了。

林洄之觉得是被车窗外断断续续连成线的路灯光晃的。

就跟他此时的思绪一样凌乱，不成片。

车开得很稳，他有些想睡觉，但有些话在脑中跳起了探戈，踢踏得他睡不着。

主要是，想不明白。

终于等到一个路口，他摇下车窗，把头伸出去吹会儿风，企图让自己清醒。

但收效甚微，想不明白就是想不明白。

于是他不再折磨自己，扭头看了萧烬羽一眼，默默开口道：“我有个问题。”

萧烬羽正目视前方认真开车，听了这话让他问。

林洄之斟酌了一会儿，道：“第一眼觉得好看的人就是喜欢吗？想谈恋爱的那种，好像叫什么……一见钟情。”

萧烬羽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怎么会思考到这个问题上？在酒吧有人跟他搭讪了？

……倒也正常。

他随口说道：“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哦。”林洄之说完，又靠回椅背上，看着前方道路不说话了。

车内一时很安静。

红灯还有三秒，萧烬羽挂档放了手刹，缓缓起步。

下一刻，冷不丁听这鬼来一句：“原来我是见色起意啊。”

刹车被猛的踩下，萧烬羽心里咯噔一下，反应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都要劈叉了：“你说什么？你一见钟情了？有喜欢的人了？？”

本来很轻松的心态一下子被打翻，心被拽着提到了嗓子眼，萧烬羽在心里疯狂呐喊你是鬼啊你给我清醒一点！

这才过了多久，这鬼醒来接触世界有半个月吗？就说喜欢？

他脚都忘了从刹车上移走，直到后面司机不耐烦开始鸣笛催他，他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开着车，在路口。

……小鬼就是不让他省一点心吧！！

萧烬羽打开自己那边的车窗，叹了口气，想问林洄之在酒吧经历了什么，短短一晚上……

就听林洄之理所当然道：“有啊。喜欢你。”

萧烬羽松了口气。

真好，人鬼殊途，没有嚯嚯别人就好。

三秒钟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不是，等下……你说谁？？”

“你啊。”林洄之睁开眼睛看他，“算吧，你刚也……没否认一见钟情就是喜欢。”

可能是醉酒的缘故，他说话慢吞吞的，却吐字清晰，就显得很乖。

萧烬羽觉不出一点，他有些头疼，差一点又踩了个急刹。

这鬼喝醉了胡说的吧。

气氛有些凝固，萧烬羽又把车窗往下降了点，提了点速，等到大片风吹到脸上才觉得好了一些。

手还是抖的，他紧握方向盘，耐下性子缓声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们才认识多久？”

撑死半个月。

萧烬羽接着说，语气有些急促：“喜欢之下藏着的东西太多了，只是因为好看……不是喜欢，这只能说明你是个颜控。”

林洄之闻言，表情再次迷茫起来，甚至有点严肃，“你怎么又改口了……我在很认真地问，而且，其实也不止这一个因素……”

眼见林洄之侧过身，颇有一番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辩论的架势，萧烬羽及时止损，让他转过去，回家说。

他还开着车，心神动荡得太厉害容易出人命。

林洄之闻言“哦”了一声，便缩回副驾，安安静静呆了一路。

萧烬羽心也悬了一路。

他止不住地在脑子里模拟各种场景，最后得出结论：应该就是酒吧某人对他搭讪，可能理由还是“觉得你长得好看、看见你就很喜欢我们可以先试试”这种。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一个晚上没看住就要出事儿。

算了。往好处想，至少林洄之没答应。他是鬼，执念解决了就要入鬼界轮回的，不能在这儿被耽误，更不能耽误人。

两侧车窗都开着，因而车内凉风成环，萧烬羽想，这都吹一路了，总能把林洄之吹得酒醒些吧。

结果一下车，这家伙还是没办法走直线。

只是三杯酒吧调酒都成这样了，白的半杯估计就烂醉如泥。萧烬羽默默把酒归为林洄之的违禁品，怀着复杂的心情一手拎着林洄之给他买的六六大顺酒，一手扶着人下车、坐电梯、上楼。

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半靠在自己身上眯着眼的林洄之，觉得真是命运无常。

不过好在，林洄之喝醉确实挺乖，反应迟钝，不吵不闹，不让说话也不说。

所以事情尚且在可控范围内。

却没想到，这念头出来的三分钟后，事情就脱了轨——

萧烬羽刚开了门，把提着的东西放到玄关，紧接着就感受到一股推力。

鼻尖传来酒味，清晰分明还带着点甜。林洄之把他推到玄关的墙壁上，整个人都凑了上来。

两秒后，他嘴角便传来柔软的触感。

是的，柔软，有些湿，还有点，不知道是青柠还是百香果的甜。

——他妈的林洄之在亲他！！！

萧烬羽浑身过电一般，感觉自己cpu都烧了，在原地愣了有十秒。

林洄之就亲了他十秒。

直到唇缝被舔了一下，萧烬羽终于忍不住，扶着林洄之肩头把他推开。

人还惊魂未定。

刚刚发生了什么？

林洄之亲他了！

那肯定是喝醉的锅！！

所以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谁教他的！！？？？

他有些慌乱，六神无主间低头去看林洄之的反应，却发现，这鬼并没有看他，没有笑眉头也没皱，只是舔了一下嘴唇。

这在干嘛啊？？

这下萧烬羽是真看不懂了。

然后就听林洄之靠着玄关对面的墙喃喃道：“不讨厌，有点舒服，那应该就是喜欢了。”

萧烬羽：“……”

原来是在拿他做实验，那就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个鬼！！问题很大好吗！！！！

偏生这会儿林洄之又仰起头，认真道：“我确认了，我就是喜欢你。”

萧烬羽只觉得这接二连三的“攻击”搞得他十分混乱，以前虽然也被表白过，但还没遇到过这么……直白的……

草，要抓狂了，果然喝酒容易出事吧。

“你站着睡会儿等我一下。”

他有些无措，打算去厕所洗把脸让自己清醒，等脑子接上线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刚迈出一步，莫名其妙眼一撇，就瞄到了玄关上放着的酒，瓶身还挂满水珠。

萧烬羽盯着看了两眼，拿了一瓶三两下开了盖，猛灌一口。

冰凉的液体从喉间划过，缓了点凌乱，然后下一秒，他脑子里就回荡起林洄之“这个好喝请你喝”的话。

……心情更复杂了。

他默默放下瓶子，快步走向洗手池，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凉的水一刻不停地冲了一会儿后，他才感觉脑子能够正常运行。

双手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缓了口气调整呼吸，而后他走出去。

还是得问。

得去弄清楚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哪个环节出问题了让这鬼产生这样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