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他今晚睡不着。
萧烬羽去厨房冲了杯蜂蜜水,递给靠坐在沙发上的林洄之。
林洄之全程绷着眉头,边喝边看他,开口问:“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先别管我的反应了,”看他喝完,萧烬羽接过杯子,放到茶几上,“脑子能转了不?你先跟我说说今晚在酒吧,都发生了什么。”
林洄之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儿往后一靠,下一秒就闭上了眼。
“……”
那看来是没有。
萧烬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掐了掐他掌心,“困了?两眼一闭就睡?不准睡,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就瞎说。”
林洄之艰难睁开眼,道:“没困,也没瞎说。不是要睡,我在想怎么跟你说……就是晕我缓一下……”
“今晚,很开心……聊得也很开心。那地方好热闹……我喜欢人多的地方。”
林洄之说得磕磕绊绊,“至少一开始是这样……但是后来,程博说他喜欢我,想和我谈恋爱……”
萧烬羽闻言皱起眉,打断他:“你们不是昨天才见第一面吗?”
紧接着,他就联想到林洄之在车上问他的问题,以及昨晚,某种程度上,林洄之算是救了程博的命。
那,程博产生这种心态……也不是不可能。
林洄之两眼放空,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他说……他说我好看。”
萧烬羽没接话。
“还说我强,”林洄之顿了一下,“说……心动,和我待在一起很舒服……”
可能是因为醉着,他这话说得断续又跳跃,甚至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
萧烬羽耐着性子听下来,大致明白了——程博告诉他自己被吸引了,看见他就觉得高兴,想要靠近,想要分享,目光不自觉就追随他,所以就陈情告白尝试争取了。
但是……
“他说这是喜欢,可是……”林洄之眨了眨眼,突然很轻地笑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
“都是你。”林洄之小声重复,“所以我应该也是喜欢你吧。”
萧烬羽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沙发边缘,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
却只找得到最拙劣的借口:“你喝醉了。”
林洄之直愣愣盯着他看,道:“我知道我喝醉了。”
“醉酒时的想法大都不清醒。”
“我只是晕,脑子转得慢,不是不清醒。”林洄之反驳。
萧烬羽努力稳住心神,斟酌道:“那……可能是因为新鲜感吧,或者说……一种类似……雏鸟情节?
“你醒来后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就是我,所以关于这些状态,就免不了地往我身上联想。换做别人捡到你,比如周澈,或者舒涵,你们相处一段时间,你也会觉得他们很强、和他们相处很舒服。”
林洄之只是撑着脑袋,半阖着眼睛听着,没应声。
萧烬羽突然反应过来,他刚说这么长一串,这醉鬼听不听得懂都是个问题。
他想了想,打算换种说法。
结果林洄之抢先一步开口:“但是。捡到我的是你,不是周澈、青琅,或者舒涵。”
“而且……我又不是没和他们相处过,我刚刚想了,还是不一样。”
萧烬羽:“……”
好消息,这鬼听懂了。坏消息,拒绝接受并坚持己见,还把他的路堵了。
他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办,因为半月前他捡到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小鬼,是事实。
“为什么,”萧烬羽只能放轻声音试着问:“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林洄之歪着头想了想,随后道:“不知道。”
“但是就是……不一样。”
萧烬羽松了一口气,软声道:“你看,你都说不出理由,所以……”
林洄之闻言皱眉,打断他:“不是吧,我有点不知道怎么描述,就……你让我觉得,我在活着。”
萧烬羽的手指顿了一下。
刚那一口气没松完就又吸了回去。
林洄之垂着眸子艰难思考,自然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只是继续说:“而且我刚刚……验证了。”
“我亲了你。”他抬头看萧烬羽,一本正经认真道:“很舒服……很开心。程博说,和喜欢的人亲……就会觉得很开心。”
萧烬羽抹了把脸,都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震响。
乱七八糟的。
其实从林洄之亲了他之后,他的心跳就一直不稳定了,甚至癫狂到如同坐了好几个圈的过山车。
他叹了口气,想不明白自己的路是怎么一步一步被林洄之堵死的,他也找不到更多的理由再跟小鬼讲道理。
……就,好像是第一次因为被表白,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脑子几次三番罢工。
没一点招。
“我亲你,你不开心吗?”林洄之还在追着问。
“我……”
萧烬羽欲言又止。
你看我像开心的样子吗。
林洄之眨了眨眼,“所以你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啊?”
别问了……
“那你喜欢……”
林洄之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脖颈传来钝痛,紧接着两眼一黑意识全无。
萧烬羽盯着被自己打晕的林洄之看了又看,只觉得自己干的这事儿狼狈又缺德。
事情突然就超出预期,林洄之情况特殊,他不能不管。
那今晚过后该怎么相处?
反正不能回应。
他现在就庆幸,林洄之今晚是醉酒状态,不是清醒状态——
不对,如果真清醒了,说不定讲讲道理小鬼就会被他忽悠的明白了。
手探入灵囊,铜钱冰凉的质感漫在指尖,翻了能有五分钟,丁零当啷了五分钟,他叹了口气,又默默把手拿出来。
然后起身,把林洄之抱进他的客卧,安顿好。
虽然有句老话叫“酒后吐真言”,但还有一种情况——林洄之是醉酒断片儿型,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那就太好了。
所以他刚刚差点就找铜钱,企图算一算后者的概率。
然后发现,他有点不敢面对这个结果。
不问睡不着,现在问了,更睡不着了。
如果算出来的情况再不如意,那他的睡不着,估计又要奔着通宵去了。
还是不给自己添堵。
他在床对面的书桌上坐下,打开笔电开始写恒达的报告,来稳定自己翻腾的乱七八糟的心,转移注意力。
一个小时就写完了,他起身,紧接着就又看到了身后躺着的林洄之。
于是好不容易平稳的心就又开始翻涌。
真愁人。
他下手也没有很重,林洄之呼吸此时已经变得规律又绵长,被子踢了一半,莹白胳膊露在外面,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睫毛很长。
很柔软,很乖。
但是蔫坏,萧烬羽在心里说,自己喝醉了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搅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现在倒是睡的香。
他走过去,默默把被子抻平盖好,然后走出客卧,揣着与以往毫不相干的原因,去阳台的老地方吹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