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他控制不住会去回想高二那年,想多了会生出一个念头,觉得那可能只是一场梦,父母的冷言相讥才是现实。
但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有点艰难,但他还是长大了,做了灵师。
见了许多悲欢离合,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经历实在算不上什么。
冷不丁的,腰间传来一阵力道,林洄之又抱了上来。
萧烬羽轻轻拍他手:“我没事,你不用这样。”
下一秒,就感觉肩头沾了一抹湿。
“……?”
他赶紧偏头看,林洄之把他头拍了回去,意思是不准看。
“不是……你哭什么?”萧烬羽声音有些无奈,带着几分慌乱与无措。
他吓了一跳,这家伙的感性程度实在是超出预期,他放缓语气说:“小哭包吗你是。”
“我不知道,控制不住,”林洄之抬手去擦,“就是听得鼻酸,心疼吧……你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好像失去了很多。”
“你……”他声音抖得厉害,“那个时候……申天宇说你没经历过,你不懂,你是不是特别难受。”他悔恨道,“我怎么能说你冷漠。”
萧烬羽站在原地,看着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难描述心里的滋味,他是真没想到林洄之会因为这种经历落泪。
早知如此,不应该说的。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洄之的脑袋,“别哭了。”
“嗯,没哭了。”
林洄之说这话时头埋在他肩头,显得声音很闷。
想了想,萧烬羽生硬地换了个话题,企图转移注意力:“你又是怎么飘江边了?”
林洄之闻言抬头,缓了一下,道:“找回家的路。”
“就说你找不到。”
“其实就快了,我都碰见桥了,要不是碰见你……”
“那还怨我了?”萧烬羽有意把气氛放缓,他语气温柔,故意逗道。
“没有,找回家的路也是为了见你,跟你道歉,我想了一肚子话,结果你猝不及防地冒出来,把我话都吓没了。”
“你原本打算怎么道歉。”萧烬羽闻言好奇道。
林洄之:“……”
“跟我讲讲,都想了些什么话?”
“你真想知道?”
萧烬羽轻轻点头,“嗯。”
“我觉得你可能不太愿意搭理我。我打算找周澈借点钱给你买一箱草莓糖,说不定你就心软愿意听我解释了。”林洄之认真地说:“不过周澈现在应该不太愿意见我,所以我得先想办法说服他,如果可以我还要找舒涵,去打听一些关于你的事,以免再度说错话。”
“然后,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听我讲……”
话及此,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眼看萧烬羽:“等等,刚刚你跟我说过的这些话,你跟别人说过吗?”
“你觉得呢?”萧烬羽眼底笑意更浓,反问他。
林洄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没有。”
被不公平对待后还能站在对方角度想然后原谅对方,这种性子都太能扛事儿了。
“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些话都烂进肚子里。”
看他没再流泪,萧烬羽也在心底松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也不再逗人了,同样认真地问:“然后呢?我如果还是不想听你说话,然后呢?”
“就……把豆包抱过来,说它想你了,非要拉着我见你。”
萧烬羽:“……”
他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是真的没想到林洄之还能用上这一招,他突然恶劣地想,要是今晚一直待在灵协,没有因为太闷出来吹江风就好了。
“豆包还没那么通人性,也没那么不懂事。”他说。
“你都知道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还要点破。”林洄之控诉。
萧烬羽没回答,只是问:“好点了吗?”
林洄之:“这话应该我问你。”
“嗯。”萧烬羽缓缓道,“刚刚哭的又不是我。”
林洄之打了他一下,“萧烬羽你有没有良心。”
“不用草莓糖。”
“……什么?”
“不用草莓糖,会蛀牙。也不用豆包,惹急了小心他挠你。”
萧烬羽声音很沉很稳,“生不生气、愤不愤怒,都会有个原因,愿意解释就行。”
林洄之闻言沉默在原地。
空气安静了一段时间,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他缓缓叹了口气。
“聊到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好像又弄得你来安慰我了,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总不能天天晚上不睡觉到江边吹风吧,我们还要面对很强大的敌人。”
他仰头看着萧烬羽,收起刚刚那副控诉打闹的模样,眼睛里闪着碎光,语气郑重:“你告诉我的,活在当下,向前看,所以你也要向前看。”
“不。”萧烬羽说。
林洄之:“……?”
萧烬羽看着他,眉眼舒展,缓缓道:“不一定过去了。”
就在刚刚,林洄之说完宽慰的话,他确认了一件事。
这家伙追出去应当就是看见了什么,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说,又或是不敢说。
黑团说,他们是熟人。
最近的他想不明白,那么往远一点呢?
比如,九年前的熟人。
弟弟死后,他确实很消沉,但也怀疑过,死亡并非纯粹的意外。
——当时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只有他弟出事了。
他是一个天生灵视者,能看到亡魂,可不管是事中还是事后,他在那地儿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萧时跃的魂魄。
他不觉得萧时跃会甘心死去,小家伙亲口说过还没活够,还要和他一起长大。
这件事像是一根刺,又或是定海神针,让当时的他活了下来,并且走到了现在。
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原因。
久到时过境迁,没人记得那件事、那个地方。他也一度恍惚到以为自己失心疯,刘叔、涵姐都在劝他放弃,他也真要放弃了。
现在却遇上这事儿。
萧烬羽有一种预感,自己好像要找到了。
现在想想,安平的异常,应该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只不过今年不装了,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了而已。
“事情没完。”萧烬羽又重复了一遍,随后弯了下眼睛,很淡,“不过我会向前看,谢谢小林老师的安慰。”
“嗯。”林洄之点头,迟疑着回答。
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中了这人,记忆中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人眼睛这么亮,有了神采。
想通了就好。
再一想到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林洄之在心底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