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隐入云层中。天色从化不开的深黑，慢慢晕成墨蓝。
聊了一通，萧烬羽和林洄之谁都没提离开，只是在江边静静待着。
江面宽阔，好像只是吹着江风，那些无奈与茫然都会被带走。
“对了。”
安静不知持续了多久，林洄之突然出声，“你在灵协权力大不大？”
萧烬羽心里咯噔一下，抬眼看他，没明白为什么这么问。
“申天宇让我帮忙照顾申安，我没答应，我跟他摊牌了。但是……”
“但是你还是想给申安找个去处，她还太小。”
萧烬羽几乎是瞬间就懂了他的心思，问他：“你是想让申安去做灵师？”
“对，”林洄之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眉头舒了些，“跟你说话就是不用费劲。”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萧烬羽直言。
“哦……”
眼见林洄之一秒内变得愁眉苦脸，萧烬羽说：“不过可以试试。灵师不是谁都能做的，得看她对阴气、怨气的耐受度，如果体质不合，常年与鬼打交道，只会折损阳寿。”
林洄之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起来，“那就还是有机会！”
随即又看萧烬羽，默默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吓死人了。”
“吓死鬼了。”萧烬羽侃他，“这有什么好被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答应申天宇要帮申安找去处呢。”
林洄之没接话，欲言又止。
萧烬羽见状皱眉：“你真答应了？”
“如果没做到会有什么后果？”林洄之抬眼看他，神色认真，声音都轻了些。
萧烬羽淡淡道：“本就没解决的执念上再加一条，追杀你，直到你替他完成心愿。”
“啊？”他灵魂一震，怔在原地嘀咕自语：“都那样了还要给我挖坑吗……”
看他一副慌了神的样子，萧烬羽没忍住笑了一下，“骗你的。”
林洄之闻言两眼一瞪，想控诉他幼稚。
萧烬羽没给他机会，赶紧接上话：“就算是真的，他也没机会了。”
毕竟，魂都没了。
风停了，刚缓没多久的气氛又沉下去。
林洄之咽了到嘴边的话，轻轻点头。
“不说这个。我也有个问题，”萧烬羽看他，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申天宇的真实目的是带申安走，而不是单纯见一面？”
“我以第一视角看了他的生前。”林洄之垂眸，声音轻缓，“他真的是……挺努力的人，奔波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不剩，一定会积攒一些遗憾和不甘吧。他想见女儿不假，可他搅出好几个灵异事件，又害死三个人，若只是见一面，未免太小题大做，我就留了个心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也是鬼，我清楚地知道作为鬼，有一些负面情绪是会被放大的。我不知道具体怎么描述，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很好控制，黑团还在那里煽风点火……”
林洄之说着说着，声音渐渐熄了下去，因为察觉到萧烬羽在看他，以一种探究的眼神。
他突然意识到刚刚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掐了话头，问了另一个他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我被申天宇拽走共情的时候，你为什么也能听到看到？你又是怎么把我拽出来的？”
“你真不知道？”萧烬羽觉得意外，喃喃道：“不应该啊。”
林洄之摇头，“还是说你又往我身上放了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时候？”
萧烬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吐出两个字：“笨蛋。”
林洄之：“……”
“我打死你。”
萧烬羽笑了一下，只觉得逗这鬼真有意思，他悠悠地说：“你也就是嘴上功夫，什么时候行动一下我看看。”
“等你彻底把我惹毛的时候。”林洄之瞪他，“别岔话题，所以是什么？”
“你一直好奇的东西啊。”萧烬羽指了他右腕，“红绳。”
林洄之这下惊了：“……真的假的？这都行？！”
“嗯，我在监控里看到你直愣愣昏迷，差点没把江队吓死，就感知了一下，听到了一切。但后来我突然听不到了，就把你拽出来了。”
林洄之顿觉背后一凉。
连话都能听到，这不就是活生生一监视器吗？
眼见面前小鬼眉头紧皱，萧烬羽一想也猜到他的担忧，喂给他一颗定心丸：“放心，我还没那么无聊，一天24小时偷听你跟别人的对话。”
更何况大部分时间，他们其实都待在一起。
“到底是什么？你真不能告诉我吗？”林洄之叹了口气，不信邪般追问。
他只觉得问这问题都要问麻木了。
“有朝一日你会知道的。”
“哪一日？”
萧烬羽一笑，“看情况。”
至少也要等到林洄之想起一切，确认他无害的时候。
红绳……是他的底牌，作为灵师，他不可能贸然跟一只鬼透露。
“唉，你爱说不说。”林洄之摆了摆手，问他，“回家吗？”
“我一会儿还要开个会。”
萧烬羽抬头，眼见东边的天隐隐发紫。
他说：“你先回，偶身在家，一会儿阳光出来了。周澈也在，进不去了让他帮你。”
“一夜没睡还去开会？牛逼。”
萧烬羽：“……”
“你真不能跟我一起回去吗？你哪怕回去睡个两小时呢，你是人啊，这么熬不怕猝死吗？”
萧烬羽盯了他两秒，忽然问：“你是在害怕吗？”
林洄之瞬间闭了嘴，别过脸，没应声。
那就是了。
“怕谁？周澈？”他试探着开口。
林洄之犹豫几秒，点了头，“我对你出言不逊……”
“没事，他要打你了你就用锥晶打回去。”
“你就净说风凉话吧。”林洄之撇嘴，随即深吸一口气，“你去开会吧，我自己惹的事自己处理。”
萧烬羽轻轻拍了拍他，“嗯，快回吧，申安也在。”
*
半边天被朝霞染红时，萧烬羽回到了灵师处。
刚进门，手机就震了一下——
原定早八的会议推迟到下午，地点也变了，在古城灵师处。
安平市面积很大，分为五个区，由五位处长分管，每个区都有一栋专供给灵协的写字楼。为出行方便，管理该区的处长及手下的灵师小组便在对应区的据点办公。
古城深处有一个四合院，常年封闭，禁止游客参观，只是因为那是灵协所有。
这地儿算得上是安平灵协的第六个据点，最古老也最重要，安平的测阴系统、灵协百年来的史料，包括法器库，都在那里。
一夜没睡不可能不累，萧烬羽浑身透着股透支的疲惫，太阳穴发胀，他打算先去工位上啃个面包垫垫肚子，再闭眼眯一会儿。
结果刚坐下来啃了两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细碎的耳坠碰撞声传了进来。
“组长？你也在啊……”
陈语菲面色发白，声音疲倦，她脚步虚浮，行尸走肉般移动到自己的工位前，长舒一口气，嘴里喃喃着“力竭了”。
“嗯，做什么了累成这样？”萧烬羽递给她个面包，“没吃饭吧？饿的话吃点垫垫。”
“谢谢组长。”陈语菲接过，撕开包装大口啃了起来。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昨夜中元夜，洛京的鬼门出了点事，我被叫去帮忙了。”
萧烬羽闻言十分疑惑，“你主修占卜卦算，这种现场□□的事儿，你能帮上什么忙？”
“我也懵啊！！”陈语菲苦着脸，“……情况都没摸清，就被抓着占卜找方位，关键是还只给我一个编号！组长你也知道这种卜算最耗心神了……一整夜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刚刚才走阵门回来。”
“所以你也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
陈语菲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面包，说道：“我一看有伤亡我也没顾着问，直接就做事了。从来没有过中元节乱成这样，之后上面应该会讲吧，我们等消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