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洄之心里一慌，停在原地不敢回头：“没有……我想了很多……我突然忘了。”

“你很紧张？”萧烬羽淡淡道：“我有这么可怕？还能叫你忘了……”

“转过来。”

林洄之慢吞吞转过身，垂下头，到最后实在受不了，破罐破摔道：“你骂我吧。”

萧烬羽没说话，半分钟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怎么骂你？骂你冷漠？你又不冷漠，冷漠的是我。”

“你才不……你最好了，”林洄之急得抬头，“你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他解释道：“那会儿我就是情绪上头，都被他蹬鼻子上脸调戏了，我一想到申安我就很生气，能追为什么不追，而且有你在后方，恒达也出不了事儿……”

“那你追到没？那是个什么东西？”萧烬羽打断他。

林洄之愣了两秒，摇头，片刻后缓缓道：“没有，跑太快了，没跟上，而且晚上太黑了，那东西也是黑的……就跟丢了。”

萧烬羽看了他两秒，眼神闪烁，最后缓缓点头，接受了他的说法。

接下来又是冷场。

后半夜的江边很静，只有江水滚着流向前的哗哗声，原本能拿来助眠的声音，却听得林洄之很亢奋。

应该说是坐立难安。

这人没有绷着个脸，也没有笑，相处这么久，这种尴尬到令人窒息的情况还是他第一次见，林洄之不知道怎么应对，但这是他导致的，他得负责。

他在脑子里疯狂搜罗着话题。

问萧烬羽为什么不回去休息？

不妥。

问为什么你被我言语刺激后会是那种反应？都迟钝了。

……太逾矩。也不妥。他们的关系还不足以让萧烬羽说出这些，更何况这事儿之后，这人估计都不想管他了。

想到这儿，林洄之又陷入了一种恐慌。

或许和萧烬羽呆在一起看他工作听他科普时不时再拌拌嘴是真的很舒服吧，他隐隐觉得自己要是离开这人，可能真的会失落。

要是有颗草莓糖就好了。

林洄之下意识朝口袋摸去，却摸了个空。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个魂灵体，没有口袋，更没有糖。

……要不一哭二闹三上吊吧？会有用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萧烬羽忽然开口，打破寂静：

“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拦着你吗？”

“啊？”林洄之一时没回过神，人还停留在感慨自己这性子还有瞻前顾后忐忑不安的时候。

萧烬羽又重复一遍。

林洄之认真想了一会儿，“……你在担心我？”

萧烬羽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再有下次，我直接拿红绳捆你。”

林洄之：“……”

这人没有否认。

他在心底暗暗舒了口气，看来他答得不错。

然后就有一股暖流淌过，将压在心上的积石冲掉了点。

其实萧烬羽自己也说不清，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做，只是下意识就伸手拦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热血上头的时刻，或许是灵师做久了，决策时习惯于把己方伤害最小化。

那东西怨核破碎却依旧能破掉符咒，太危险，拥有的信息不够多时，贸然对上容易吃亏。况且那东西当时说了“回见”，他们之后还能碰上，还有机会。

对，小鬼的执念还没想起来，他身上谜团重重，或许还关联着这世界的异常，于情于理都不能让他陷入险境魂飞魄散。

而且……说实话，自己身边已经许多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见林洄之一直不说话，萧烬羽语气放缓，再度出声：“不是拽着那么简单，五花大绑。”

他也没想到这么晚了会在江边碰到林洄之，他为什么不回去？是不敢回还是找不到路？

“……我真的错了哥哥。”

就感觉林洄之轻轻拽他衣角。

“……”

这话却让萧烬羽骤然怔住。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点酸又漫了上来，他又想到了弟弟。

上一次经历这场面，还是和他弟弟在一起的时候。

某种程度上，这两个人是真的很像。彼时的他还不像现在这样，看遍悲欢、对什么都淡淡的，彼时他还不是灵师，甚至不知道灵师，遇事也会冲动也有脾气，经常因为弟弟的一句话被惹毛。

这种时候弟弟就会这样，拽着他衣角眨巴着眼睛道歉。

……然后他就一下子没辙了。

更何况林洄之也没有错，他虽然被这人一句话说的很难受，但他也清楚，对方只是一时情急，并非真心。他气不起来。

想着想着，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扔到了冰柜里，冷得他一哆嗦。

“……？”

也没起风啊。

回过神，原来是林洄之整只鬼贴了过来，双手环住他上半身，抱了上来。

萧烬羽直接僵住，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你干嘛？”他只能待在原地僵硬着问。

“我只是感觉你突然有点难过，或许需要这个。”

萧烬羽：“……”

“难道不对吗？”林洄之没有放手，仍从背后环着他，小声咕哝，“不是说拥抱能安抚人吗……是我姿势不对？那我手要放到哪？”

腰上吗？怎么越来越诡异了。

萧烬羽只感觉自己cpu要烧了，默默吐出一句：“……没有问题。”

只是大哥你是鬼啊，拥抱是暖的但你一抱就成凉的了。

“哦，那你好点了吗？我放手了？”

萧烬羽没说话。

“那再抱一会儿？”

萧烬羽：“……”

他肩背松了下来，叹了口气，手放到自己腰上那双冰凉的手上，慢慢把林洄之的手扒拉下去。

这么多年来，再次被拥抱竟然是鬼做的，这体验着实新奇。

虽然这个拥抱是凉的，将他的大脑冻得宕机，但他还是觉得没刚刚那么冷了，可能是心里暖。

“你原谅我了吗？”林洄之问。

“我本来就没生你气。”萧烬羽说。

“那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江边？”

萧烬羽：“……”

“……我又说错话了？”

“没有。”

“那就好。”

林洄之顿了一下，又开口问：“你刚才……想到什么了？我能问吗？”

萧烬羽只是安静地盯着江面看，说不出在放空还是在想什么。

“你之前告诉我的，有事儿别闷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很多。”林洄之又道。

他说完这句也安静下来，耐心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萧烬羽才开口。

他声音平静：“我刚刚只是在想，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