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日子本会一点点好起来。

是这东西碾碎了一切。

眼眶酸胀，林洄之有一瞬间喘不过气来，他想，舒灵的做偶手段真是强，他的情绪流露跟活生生的人一样，这应该是愤怒吧。

……可为什么又这么想哭呢？

“你说得对，他本不会这样，但谁让他碰上我了呢，”黑团毫不掩饰声音里的恶意，“我好不容易出来转一圈，当然要找点乐子。”

锁灵绳骤然收紧，林洄之垂在身侧的指尖也泛起微弱蓝光。

一股冲动自他心底升起。

黑团被死死勒住，却还是闭不上嘴：

“但凭我自己可没本事控雷，不要污蔑我。不过……亲手毁灭幸福、看着绝望一点点生根发芽的滋味倒是真的很不错。”

冲动就冲动吧。

林洄之想，反正这东西有怨核，是个厉鬼，留着也是祸害现世。

他手起刀落，锥晶疾射而出！

既然本不是他们的罪孽，既然让他知道了他们的故事，那就让他报个仇吧。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锥晶速度快得只剩一道蓝影，稳稳刺入黑团之中。林洄之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击碎了那颗怨核。

可就在怨核破碎的刹那——

锁灵绳四分五裂！

怨核被击碎，那东西却丝毫未损，甚至笑嘻嘻地丢下一句：“回见啦。”

然后拖着尾巴，一溜烟儿就要飘走。

“这……”周澈瞪大了眼睛。

萧烬羽反应极快，抬手掷了张符出去，想要将其拦下。

但符咒在黑雾面前如同纸糊，啪嗒一声直接消融殆尽。

林洄之盯着掌心满脸不可置信，回神抬眼一看这情况，立刻锁定目标，就打算灵魂出偶身去追。

然后手腕一紧，被萧烬羽直接用红绳扯了回来。

“你放开我，我明明打碎了它的核——”

“我知道。”萧烬羽声音沉冷，“所以它不是你单独能对付的。这东西我们谁都没见过……”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它跑吗？”林洄之打断他，语速极快：“打不打的至少先弄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吧？它已经毁了申安一家了，就这么放它走你就不怕他毁了世界吗？”

林洄之满脑子都是申安红着眼眶的痛哭模样，满心都是那晚申天宇急转而下的心情。

他们本不用遭受这些。

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逃离的无力与愤怒席卷了他，红绳勒得他腕骨发疼，烦躁自心底徒生，血涌上脑。

他对着萧烬羽口不择言：“我突然发现你在一些事儿上也挺冷漠的，申天宇说得对，没经历过自然不会懂。你放开。”

萧烬羽闻言一怔，缓缓松了手。

腕间力道一松，林洄之抬眼便撞见了萧烬羽空茫的表情。

然后他便意识到，刚刚自己情绪上头时到底说了什么。

“我……”他心头一紧，有些无措，可眼见黑团跑得越来越远，马上就要彻底消失在天边，自己与锥晶的连接也开始时断时续，林洄之顾不及多想，对萧烬羽说了句“对不起”，就直接脱离偶身追了出去。

萧烬羽发愣地盯着他的背影。

出窍后，偶身就是一具空壳，无知无觉，直直便向下砸。

但偶身并没落到地面上。

萧烬羽在心底叹了口气，还是上前一步，接住了那具安静的躯壳。

“组长……”周澈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话。

程博连忙打圆场：“小林他……他不是故意的，他可能是知道了伞灵的所有经历，共情力太强了，才……”

萧烬羽当然知道。

相处快半个月了，林洄之是个什么样他早就摸了个八九成，就一纯粹的热心市民，时不时再来点中二病，看见狗吵架都要走过去拉架，看个虐心电影都能泪洒安澜江。

更何况刚刚他看了申天宇的一生。

程博见他不说话，又生硬地换了话题，“我真看不懂了，这东西是个鬼吗？这事儿里面还有别的鬼的事儿呢？这怎么看都像是有预谋啊……”

季晏轻轻叹了口气：“他在挑拨你们。萧组长，你真不认识的话，也不用太紧张，这事儿十有八九是预谋，那东西不一定认识你，但一定关注了你们很久，知道你的名字也可能是查的。而且你们的……组织，有内鬼。”

他顿了一下，又问：“这世界是出了很大的问题么？”

“差不多吧。”萧烬羽声音平静。

刑侦里能做到队长自然不是吃素的，都看到现在了，该明白的不该明白的都知道了，他也没什么好瞒的。

他看着季晏认真地说:“所以为了不引起恐慌，请你们保密，而且，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可能要多次合作。”

季晏点了点头，表情沉重。

“把江队治好，”萧烬羽转身将偶身递给周澈，“之后带着他的身体和申安先回我家。熬这么久了你们好好休息，这事儿暂且告一段落。”

“这么晚了，那你……”

“我回趟灵协。”

萧烬羽说完便离开仓库，头也不回就走了。

与此同时，三条街外的高楼楼顶上。

一道身影伫立在晚风中。

身影穿了一身红衣，黑色长发及腰披散下来，肤色苍白，五官精致，暗夜中，琥珀色的眼睛却仍然明亮。

眉眼、轮廓、气质……

乍一看，和林洄之的鬼魂态有七八分像。

他在俯瞰，视线方向是恒达，他看着看着，唇角便勾起。

恒达方向飞过来一个黑团。

“小废物。”红衣身影抬手，黑团被收入体内，融得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异样。

“自由的感觉真爽呐！”他伸了个懒腰，自语道：“真是的，上来就弄碎了我一个核，差点没逃出来……”

“师父的心头恨确实不好对付，破绳子捆得我难受死了，不过现在有经验啦。”

身影转身要离开。

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见蓝色锥晶兜头洒下，在前面插了一排，挡住了他的路。

林洄之顺着黑团摸了过来，落在楼顶另一端。

“什么鬼。”身影脸上的笑与轻松瞬间消失。

遮住月亮的云层恰好散开。

清冷的月光洒下，照亮了两人的脸。

林洄之看清了他。

他也看清了来者。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满脸震惊。

两秒后，红衣身影像是见鬼一般，脸色骤变，二话不说化作一缕黑烟，头也不回地逃了。

这一次，林洄之没有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