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洄之的思绪刚从那段沉重的人生里抽离，就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
他想说你从来没给过我选择，每次都是强行拉着我共情，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人实在可怜，跟他计较什么。
“你且讲。”
“我要你好好照顾申安到她成年，至少，别让她一个人扛。”
林洄之听后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你答应我。”申天宇急道。
“不是我不想。”林洄之声音有些闷，“是我可能……做不到。”
“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只鬼，不知道哪天会突然想起一切被送去轮回。”
又或者……消散于这天地之间。
所以他给不起长久的承诺，更无法陪伴一个孩子慢慢长大。
“你……”
“但是你放心。”林洄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稳了几分，”在我离开之前，我会给她找一个安稳的去处。”
申天宇轻轻点头。
其实他也说不出为什么，明明他们打过架，但他就是觉得，面前的……鬼，就是能做到。
大概是他真的走到了头，更多的也做不了了。
申天宇放下了心。
却又在下一刻，猛然意识到——
“等等，你是鬼，你能实体化，那你为什么没有……”
最后几个字散在虚空里，了无痕迹。
林洄之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
只是这个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
白光一闪而过，林洄之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护在他与申安身前、翻着暖金微光的屏障。
他微怔一瞬，随即立刻回神，高声喊道：“萧烬羽！别让那东西跑了！”
除了季晏，其他人齐刷刷转头看他，一脸困惑。
林洄之：“……”
不要让他在这种时候体会到社会性死亡好吗？
“你是说袭击申安的那东西？”萧烬羽问。
林洄之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尴尬，快速解释道：“申天宇一开始根本不是厉鬼，有东西在蛊惑他、引诱他，刚刚袭击申安的也是那东西。”
申天宇以为那道声音是自己绝望时的精神分裂，但林洄之知道那不是，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东西的力量和申天宇的根本不同。
——比寻常的怨气多了点混乱与恶意。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没再出现过了啊。”程博咕哝道。
“不可能啊……”林洄之脑中瞬间闪过江临先前的异常，快步走了过去。
江临仍在昏迷。季晏侧身给他让出位置，他蹲下身轻轻握住江临手腕，试着探入一丝力量。
这些天萧烬羽睡觉时，他就看书打发时间，翻到过几本灵师的专业书，刚好看到过关于气息分辨、经脉运转与净化的基础知识。
他照着记忆催动力量，竟真让他触到一丝异样——
江临体内盘踞着一股怨气，死了一般地安静，但与经脉贴合得极深，应该潜伏了有段时间。
什么时候潜进去的？谁在操纵？
这股怨气如此浓重，若他在场一定能察觉……那就是昨夜，他情急之下脱离偶身、去追申天宇的时候。
林洄之努力回想书中知识，想着怎么把这东西逼出来，逼出来再研究。
但他摸索了一会儿，没什么效果，书他只是草草看过一遍，大半内容早已模糊。
于是他微微挺身打算叫周澈帮忙。
那怨气却在此时突然一动！像受惊的鱼，飞速逃离他的力量。
活的？
只是怨气也有意识吗？
林洄之眼疾手快，立刻放出自身怨气缠上去。
——有怨核！是一整只厉鬼！
那太好了。
林洄之快速用自己的怨气紧紧裹上那东西的怨核，四散在江临体内的怨气便像被磁石吸引，疯狂朝核收拢。
他唇角微勾，指尖一挑一引，干脆利落地将那团东西直接逼出江临体内。
他刚要喊萧烬羽拿法器，却见一道金光破空而至！
锁灵绳带着玉扣灵光，瞬间将黑团死死缠住，裹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小蛹，轻飘飘落回萧烬羽掌心。
空气静默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在撒娇：“我真服了，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也太无情了吧。”
正是蛊惑申天宇的那个声音。
“你不也在赶尽杀绝？”林洄之冷声道：“你是什么鬼东西？到底为什么？”
“你让我说我就要说吗？”黑团“啧”了一声，又自问自答，“是的我就要说。”
众人：“……”
神经病吗？
黑团清了清嗓子，语气轻快：“我嘛……是鬼也不是鬼，我只是来打个招呼，顺带……”它声音带上了笑，“干一些我自己喜闻乐见的事，毕竟，怨核破碎的声音真的好听啊。”
林洄之的手指猛地一颤，指节绷得发白。
萧烬羽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与此同时问黑团：“那道雷也是你弄的？”
黑团忽然不说话了。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真可怜……萧烬羽，看在我们是老熟人的份上，我提醒下你吧。”
“——先从自己人身上找问题喔。”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蒙得蒙、僵得僵，气氛瞬间凝固。
“他认识你？”林洄之愕然。
程博和周澈是大气不敢出，眼神在组长和黑团之间来回打转。
萧烬羽自己更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眉峰紧紧蹙起：“我不认识你。我们见过？”
老熟人？
难道是他镇魂龛里阴盘锁着的那些鬼？
但不对，那些鬼的力量和眼前这团完全不同。
黑团一笑：“我当然认识你……至于见没见过，我又不想说了，要不你求我？”
“你没有否认雷电。”林洄之骤然开口打断了它的话，声音却有些颤，“也就是说，申安他们本不用经历这些。”
萧烬羽问得隐晦，这东西却没有否认，更没有往详细确认是什么雷，一下子就回答了。
只能说明，它是知道这件事的，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申天宇本该苦尽甘来，申安也本可以在爱里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