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春风又绿,江南岸 > 第81章 雪渡南津2

第81章 雪渡南津2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季凌也听完没有立刻发话,翻过一页货单,目光在上头几行字上一扫,随后抬眼朝码头东侧看了一眼。那里挤着几辆盖了油布的车,似有人正在争执,声音被风吹散,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他收回目光。

“东岸不要争,官家急用就让给他们。”

“可咱们那两船棉花若到了——”

“棉花怕潮不怕冷。”季凌也道,"把西边旧茶棚清出来,地上垫上木板,铺油布,四角都再架个炭盆,离货远些。另外派两个人守夜,明早棉花若到了,先验封了入棚。”

他说得不急不缓,声音被风压得略低,却十分清楚。管事听着听着,神色便定了,连忙应声。

事情一桩桩交代完,季凌也才抬脚往茶棚边去。

码头上路滑人多,人群来往匆匆,一个年轻脚夫扛着货包转身太急,险些撞上他,吓得脸色一白,连声告罪。

季凌也伸手扶住那货包下滑的一角,只道:“路看好了。雪天摔一跤,伤筋动骨一百天,半月都做不得活。”

那脚夫愣了一愣,忙道:“多谢季公子。”

季凌也没再多说,松手往茶棚边去了。

棚子不大,几张粗木桌,灶上咕嘟嘟滚着姜茶。季凌也径直在靠里的一张桌边坐下,也不要旁人作陪,摆摆手,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便各自散了,各归各的差事。

他自己端了一碗姜茶,双手捧着暖了暖,也不急着喝,等暖气慢慢渡进掌心,思绪也随着手里茶气渐渐飘散开。

年关将近,季家上上下下要周转的事情实在是太多,眼下这几条水路的账目压在一处,他这些日子几乎没有一日是闲的,可又想年前再去趟渌州,却始终抽不开身——便是想去,又能以何由头?

拜访旧交?太唐突。

商贸绕道?太老套。

再送礼上门?太刻意。

他想过几回,却都没有成算,便也就这么搁下了。

不过他院里种的那棵小梨树,倒是长高了不少。来年总会开花了吧......

正这么想着,背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手里的碗微微一顿。

那声音明明隔着几张桌,被棚里嘈杂的人声压着,不算清晰,却叫他一下子便听了出来——

是他不知想过几回的声音。

背后隔着两张桌子,瞿宝砚正侧身坐着,手里捧着一只粗瓷茶碗,和邻座几个挑夫模样的人说话。

她今日换了身不起眼的布衣,外头披着件半旧的袄子,发髻也梳得简单,脸色被江风冻得微微发白,连唇色都淡了些。

若不细看,只会当她是哪家出门跑货的年轻姑娘,趁着歇脚,向人四处打听行情来了。只是她坐在那,肩背虽放得松,眼神却相当沉静稳当,问话一句接一句,温和里自有章法。

同桌几人果然也没往别处想。

同桌右手边一老汉约莫五十来岁,有些驼背,喝了半碗姜茶,话匣子便开了。他拿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压低声音道:“姑娘要真想在这渡口做买卖,先记住一桩事——如今这码头上,那姓秦的不顶用了。”

瞿宝砚眼睫微动,面上却只作不懂:“秦家从前不是这地最势大的么?”

“从前是从前。”老汉嗤了一声,往外头雪地里啐了口热气,“秦家前阵子出了那样大的事,铺子封的封,人抓的抓,树一倒,底下那些猴儿跑得比谁都快。码头上讨生活的人,最认的是这个——”

他侧身手一抬,指向码头边:“你看外头那几排货棚,还有那些大船,知道是谁家的吗?”

“谁家?”

“是季家。”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接过话头:“不光是船多。那秦家一倒,这码头转头就乱了,抢棚位打架闹事那是常有的,码头官差也不顶用。后来的季家,原来是琅州那一块做生意的,可这渡口也是江南道的一个大渡了,于是接手把这码头理了一遍,硬茬子该打的打,该让的让,棚位的规矩也重新定过,乱事儿才少了许多。”

他说到这里,又抬手指了指茶棚外沿挂着的几只大铜壶:“你瞧,这茶棚也是季家叫人搭的,入冬以后每日都烧姜茶,在这搬货的挑夫脚夫来喝也不收钱。干咱们这行,这雪天里背着货跑一上午,能有口热的下肚,心里能不记着人家的好么。”

瞿宝砚轻轻“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听着。

那汉子大概见她听得认真,便也好心提醒一嘴,压低声音道:"姑娘若是也想来渡口做买卖,这片水路上,没有哪家绕得开季家。你要打点,少不得先去人跟前拜一拜......"

···

季凌也没有回头。

听到声音肩背微微一僵后又不动声色地松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低下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自己今日这身打扮上。

今日他是来码头办事,穿的方便走动的旧衣,毕竟这地方穿好的也白瞎,斗篷随手拿了件深色素面,靴边还沾着泥雪,腰间除了一枚玉牌,别的什么都没带,甚至他已经两天都没用香草沐浴过了——

虽说冬日两天没沐浴也不打紧,可若要叫他穿着今日这身行头就这么见人——倒不如直接投江算了!

他抬手摸了摸鬓边的发,顺势往脸上抹了一把,又往怀里一掏却掏了个空。

没带!要死的,他早上出门前只对着水面匆匆看了眼,码头上货来货往,这会儿也不知道脸上有没有落什么脏东西,偏偏又没带铜镜。出门前小厮问他带不带被他怼骂了回去,如今想来,实在是自作自受。

事已至此——季凌也端着碗低着头,耳朵却已悄悄往背后那桌竖了起来。

可码头上一片嘈杂,那声音听得见却又听不清晰。他就这么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想她既来了,一时半会儿应当不会走,待他回去好好收拾一番再过来见她也——

"诶哟——这不是季公子嘛!幸会幸会!"

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惊得季凌也手里的碗猛地一晃,一口茶泼进了袖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