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白绫两端系上两柄长剑,那长剑寒光冷冷,剑柄上系着朱缨,使着如飞白练更多了一抹色彩。
凛凛的长剑从众人头上扫过,台下看客震撼又敬畏地望着它一晃而过,手心里却不禁冒出淅淅冷汗。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白绫晃眼间,那一瞬,台下诸人都不再觉得台上是个柔弱的女子,却好像望见了一只孤高自赏的荆棘鸟。
萧笙默脸上波澜不惊,无喜无悲,却像断情绝欲了似的。
她甩手,一条白绫挂在了高高的屋梁上,她借势一跃而起,如凤凰般起舞。
台下众人目瞪口呆,瞧了这么多年的歌舞,却从没人这般跳法。
左右白绫交替,使萧笙默在空中却是如履平地,明明什么支撑物都没有,她却始终空悬在半空。
“寄残云剩雨蓬莱,也应梦见。”
她说罢如同折翅膀的凤凰,从半空中直直跌落下来。
台下诸人皆道是白绫舞的一环,可谁料下一秒,萧笙默竟真的直直坠到地上。
她身子很轻,单薄得像一张纸片一样,没有多大的响声,只是空中的白绫,失去了她的支撑,纷纷而落,像从空中飘散的无数白练雨。
“这是……怎么?”
萧笙默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美貌到底有什么用,谁能来告诉她?
有一张好看的脸,就活该被玷污吗?
“你长这么好看不就是做这个的吗,不然你有什么用?”这是崔少爷的原话。
“你以为那齐少主图你什么啊?没钱没权没朋友,你以为谁还能真心看上你。”
对,没钱没权没朋友,她活该被骗。
从前在云京时她就在想,像云初城这样的大门派,一定比云京这个娱乐至死的地方要好很多。
现在亲眼见了却才明白,世上无论哪里,难逃“势利”二字,只不过云初城更加繁华似锦,浩大无边。
家大势大者为天,而那些身份低微的,便只配被狠狠踩在脚下,被肆意玩弄。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想要一个知音,一个尊重。到头来却都是一张虚伪的皮,她还是那个只能任人摆布的人。
她是对这一切的绝望。
萧笙默像羽毛般飘落,身上的缎带飘飞,像是折翅的仙鸟,又像是坠落的神明。
看着眼前高悬直坠的一把长剑,她眼底终于染上一丝笑意。
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白绫一端绑着的长剑跟着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直直插入她胸口。然后再没有了声息,安静得厅堂内仿佛能听到人们的呼吸声。
这是一场表演的谢幕,与此同时,结束的还有一个鲜活而美丽的生命。
台下先是一阵不解的沉默,随即人群像是炸开了似的。
“怎么回事?”
“这是受伤了吗怎么不动了啊?”
……
“笙默!”齐枫韵心知不好,一咬牙,什么也不顾了,当先从台下跳到台上。
萧笙默周身都被鲜血染红,那一柄剑刃上反射出灯光投下的光点,不偏不倚地正中心脏。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排暗影,整张脸却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明亮光洁。
“你……”齐枫韵声音发颤,一时如鲠在喉,竟说不出话来。
显然,她已经死了。
越来越多的观众涌上台。
“她不会……死了吧?”
“别瞎说八道。”
“但是她身子没有起伏……就是说她没有呼吸了。”
“为什么会这样?这剑怎么砸的这样准啊?”
“你看着像是不小心的吗?能把白绫舞跳得这么好,她可能会失手误伤自己吗?”
“这分明是计算好的吧!”
人群中一阵骚动。
谁都不知道,萧笙默为什么会选择自尽。
“这个姑娘好像是叫什么笙默的吧,我记得她才刚来这里,就已经很红火了,喜欢她的人从这儿能排到城主卧房门口。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台上人越聚越多,包括很多乐坊里的杂役和乐伶。
齐枫韵手脚冰冷,大脑嗡嗡做响,脸上染上一层失血的苍白,他双唇轻颤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会这样?
他记得萧笙默是很刚烈的,所以他不敢做出过分的举动。
是因为崔家少爷的玷污吗?
初桃身着一袭耀眼的鲜红长裙,款款走过来,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怎么就想不开了呢,我还觉得她挺好的呢。”
齐枫韵瞥了她一眼,初桃显然是注意到了,她双手抱在胸前,摇着团扇,轻声道:“韵哥,我觉得她可能听到了点风声。”
“什么?”齐枫韵飞快地扫了她一眼,背上爬升起一层寒意,齿寒地吐出两个字来,“齐清?”
初桃妖娆地站立着,映得周围一众人都黯然失色,她抿了抿嘴,既没肯定,也没否定,顺势就把这个包袱推了出去。齐氏兄弟内斗,只要不殃及乐坊又与她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