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枫韵袖袍底下的双拳紧紧攥起,眼底漫过一层层昏暗的流萤。
又是他。
*
深夜,云初城的青楼。
一个急慌慌的客人忽然劈头盖脸地从门外进来。
坐在台前的掌柜惊诧地站起来。这会儿已经不早了,正常到了这个点儿都不会有人再来。
眼前这人,一袭白袍,几乎整张脸都被盖在宽大的帽子下,令人看不清面目。
他的袍袖上沾着些雨珠,衣裳湿漉漉的。
看得出来外面刚下过场雨。
他是冒雨来的。
掌柜不懂有什么急事,这么晚了还要冒雨前来。
“这位客官,您要……”
还没说完便被那人急急地打断:“找人,齐枫韵。”
他声音有些暗哑,不知是奔波劳累的原因,还是是刻意为之,掩人耳目。
但青楼这里,只要给钱就提供服务,并不会过度打听客人的隐私。
掌柜颇有些为难的说道:“我们这里严格保密客官的隐私,恕在下不能告知了。”
谁料,下一秒,一摞银锭被置在掌柜面前的台桌上。
掌柜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
只听那人沉声道:“够吗?”
掌柜知道这是碰上了个犯难的主儿,可那位齐枫韵是云初城少主,他也得罪不起啊!
只得赔笑:“那个,客官啊,咱们这儿原则上是不提供找人的服务的。”
“铛”的一声,一块刻着云初城门徽的硬质的金色令牌掉在他眼前。
“云初城第二警司部,奉命前来拿人。”
掌柜目瞪口呆,这都什么鬼啊?!
这少主干的什么鬼事能把警司部给惹上啊!
他再不济,也不会不认得云初城的门徽。
掌柜怔愣地点了点头,一时还没消化过来,但长期训练下的反应能力已让他的身体形成肌肉记忆。
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道:“啊,原来是警司部的大人啊,这边请。”
他说着为自称警司部的修士指了路,见他渐渐走远,掌柜都顾不得擦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手忙脚乱地翻出柜台前的联络金丝。
“云初城第二警司部来访。”
他抒出一口气,怦怦乱跳的心稍微缓和下来,疲惫地靠在身后座椅上。
早知道就早点关门了,干嘛等到这个时候。
他们这里生意一向好,其原因就是保密工作做得好,不随便卖客人隐私。
今日是迫不得已,齐枫韵虽然是少主,但其实手上无权无力,但如果得罪了警司部,把他整栋楼封了都是有可能的。
“枫韵哥,他们说警司部的人来了,是来找你的,怎么办呀?”一个俊俏的女郎跑回来凑在他耳边忧心忡忡地说道。
“警司部?”齐枫韵眯起眼,“不可能。”
“可是掌柜都说了。”
“慌什么,放心吧。该干什么干什么。”齐枫韵不屑一顾地说道。
他正是甘酒入喉微醺的时候,脑子有些昏沉,但也有根神经很清醒。
这人多半是齐清,警司部办事难道还要先自报家门?
他拣起颗又大又圆润的红樱桃放入嘴中,一遍遍地咀嚼着。汁水沾在嘴唇上,红艳艳的,好像被咬过了一样。
齐枫韵轻笑了两声,解开两颗衣衫上的扣子,在呢绒柔软的大沙发中蹭了蹭,连那原本柔顺的发丝,都被他揉得凌乱不整。
“韵哥,你要干什么呀?”旁边的女郎笑嘻嘻的问道。
齐枫韵只是面不改色地婉转一笑。
走廊里,那个自称是警司部的男人走得很快,他几乎是裹着衣袍,闷头向前走着。
他扫了眼门上的标识,在一间华贵的门前站定。
门旁边有个牌子,上面阴刻着“春香阁”几个字。
或许是因为过的年岁也不少了,木牌上泛出经年潮湿的暗色。
那人眼皮不祥地跳动着。
走廊里很静,静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唯独能听到的就是自己的呼吸声,和不祥的心跳声。
那人伸手揉了揉眉心,好像很不想面对这里的一切。
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掀开遮面的宽大帽子,推门进去。
令他诧异的是,这门居然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哟,大哥呀。”
尽管早有预料,看到眼前的场景,齐清还是不由地咬紧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