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笙默极力想要挣脱，流出的只是一声颤抖的低吟：“齐枫韵……我恨你……”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齐枫韵的声音：“恨我做什么，我是来救你的。”

“你……你……”萧笙默脑中乱七八糟，几乎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能恨你，就凭你骗我一回又一回。

我以为你是来救我的，殊不知苦难都是你给的。

要不是齐枫韵，凭什么她会在这里一个好姐妹都没有，凭什么这里谁都爱欺负她。

齐枫韵凑近她，半哄半求道：“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姑娘，就求姑娘宽宏大量，原谅我这一回。”

萧笙默痛苦地转过身，他根本不知道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你给我，出去。”

她声音弱弱的，但大概已是萧笙默这辈子说过的最严厉的话。

“为什么？”齐枫韵有些怔愣。

“你要见我，明天有我的演出，我请你来看。”萧笙默艰难而缓慢地说道，“但是现在，我不想见你。”

外门的锁扣落上，萧笙默将头蒙在被子里，身体克制不住的发抖，眼前一片昏花模糊，这一切，简直令她反胃。

太恶心了，如此肮脏，如此丑陋。

她想喊却喊不出声，她紧紧抓着被子，好像要把它掐出孔来，身体滚烫，脸上一片湿热，连发丝都站在了脸颊上。

她使尽一切力气，想要挣脱这里的一切，却最终疲惫而绝望地倒在床上，动弹不得。

凭什么？他们高高在上，就可以欺她无依无靠，可以为所欲为，可以肆意地践踏她的尊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昏昏沉沉地睡去。

谁也救不了她，没有人能拯救一朵枯萎凋败的花。

*

翌日，台下仍是人满为患。

台上，容颜绝世的优伶仍唱着凄凉的歌。

好像一切仍如往常那样，只是她眼中的最后一抹光也抿灭了。

“凄断流红千浪，缺月孤楼，总难留燕。歌尘凝扇。”

流水般的琴音，伴着凄凉的歌声，戚戚地淌如人们心底。

“待凭信，拌分钿。试挑灯欲写，还依不忍，笺幅偷和泪卷。”

她轻抚过琴弦，原是凄凉中，却带上几缕无奈的绝望。

齐枫韵坐在台下沉默地看着，她嗓音轻柔，却又像是和清水洗过的一般清澈干净，到末缀上一点颤音，丝丝缕缕地撩动人的心弦。

她弹琴唱曲，好像和往日也没什么不同，但齐枫韵却总觉得不对味，像是少了一点精髓灵魂之类的东西。

但他没太多功夫注意这个。

他身披宽袍鹤氅，头上一顶连着大衣的帽子把他脸遮了个严实，叫人难以看清他的脸。

但同时，他仍不敢放松下来，他不知道齐清心会不会来找他，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云初城主的眼线。

毕竟他是趁人不备逃出来的。

被他们找到或许会出事，但是现在也顾不得了。

他最后一次任性，偏偏他们也不肯。

齐枫韵那几乎被宽大袖子遮尽的双手，在不为人知处悄悄攥了攥。

萧笙默一曲唱罢，一段白绫舞出，台下看客皆惊，这长长的一段白绫竟未曾有人看清她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白绫舞。”台下有懂行的人道。

“这是白绫舞？”

“没错。”那人答道，“这是当年云京一个舞姬的绝技，当年白绫一舞，名动天下，只是后来再没见过这位姑娘的影子了。”那人说着十分叹惋。

“这是……”众人心中都出现一个可怕的猜想，“难道……”

没了？

先前说话那人看了他们一眼：“想什么呢，当年那一舞之后，那女孩儿自然身价大涨，当地豪门一掷千金，把她赎了回去。”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那这姑娘不会是……”

“听说就是云京来的。”有人接话道。

只见萧笙默抓着长长的两条白绫一端，振臂扬手，挥瞿而出。

空中白绫飞舞，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恍若九天上银仙之舞。

台下众人皆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舞已经不能用美来形容了，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白绫明明是至柔之物，却被舞出一种坚定有力之感。

“待凭信，拌分钿。试挑灯欲写，还依不忍，笺幅偷和泪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