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你是……”许霜华忽双目圆瞪,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忽又改口道,“没有,我既没儿女,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许紫茵眼底暗沉,“你……”
谁知江夜怜一口打断,拦在许紫茵面前:“既然许宗师这么说,那想必就是没有了。”
许紫茵没再说话,紫葡萄般的眼睛和江莺莺的确很像。
苏挽尘心里明了了,许紫茵是他的女儿。
不过他也不敢承认,这里要是父女相认,许紫茵可不完了。
云初城恨许霜华抖出门派惊天丑闻,还有那么多人恨许霜华疯抢灵力,抓走小修。
他是快死了,但是父债子偿这事,苏挽尘从前不知经历了多少遍。
半道里,忽杀出一个人来,是那个被许霜华夺了灵力修士,他疯狂地扑上去,一剑直刺他胸口。
“等会儿!”白冷冷急喝道。她要弄清这个吸灵阵到底怎么来的。
许霜华当然躲不掉,这一剑不偏不倚正中他心脏。
温泉池一点点的冷了下去,池中央散发着黑臭,血水与污水揉杂在一起。
他躺在池中央,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侵蚀,一点点腐烂,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变成一滩烂泥。
但他只是平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愤恨,没有挣扎。
脑中浮现出的却是那年与江莺莺在一起的美好画面。
那年的灯花节,在不夜城的万顷火树银花下,他提笔写下:“九州霜雪动京华,一朝天下闻莺莺。”
这本是他随手写下,却不知被江莺莺暗自记下了,刻在两块玉佩上。
她道:“日后我们分别这玉佩就当是信物了。”
他那时只道:“甚好。”
却可惜今日,那刻着“一朝天下闻莺莺”的玉佩,就要随他沉入这无边池底,一同腐朽了。
可惜了,这世上,他原是有亲人的,却在这死前最后一刻才得以知晓。
倘若早一点知道这样的结局能否改变?
可这时光却不容得他想这么多了。
溃烂的尸体渐渐沉向池底,池子里咕嘟咕嘟地翻起小泡,未解之谜伴着溃败的辉煌一起沉入池底。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周围的一众修士根本来不及阻拦。
柳聆风一闪身,转眼扣住那修士的手腕,顺势把他摁倒在地上。
他锐利又充满威逼恐吓意味的目光,如刀一般,穿刺过那修士的双眼,让他瑟瑟发抖。
柳聆风十分危险地眯了眯眼,声音冷得想要掉下冰渣:“杀人灭口?谁派你来的?”
被他掀翻在地的修士浑身发抖,恐惧地望着柳聆风,一副无比痛苦地样子,嘴边缓缓划过几缕黑色的血丝。
柳聆风瞳孔一缩,一下明白了些什么,在他头顶猛地一拍,逼得那修士张开了嘴,吐出一口黑血,但还是来不及了,那修士已经咽了气。
柳聆风厌恶地把那修士的尸体扔在一边,脸上充满阴霾。
会是云初城吗?
还是许霜华的同谋?
温泉池顶,那些以许霜华之力使用不尽的灵力裹挟着一颗颗灵心,随着他的坠落,一点点飘散向四方。
空中一片靓丽,星星点灯般,有如流星划破天际,流光溢彩。
谁料,下一秒,一个人影从空中一闪而过,无数将要溢散开的灵力被那人一个甩手,尽数兜入袖中。
“你干什么?!”
然而那人之字不答,转身一跃,眨眼间已掠向后几十尺。
没人看清他的脸。
石洞间,金黄的灵光暴起,方才已然黯淡下去的吸灵阵,忽又盘旋起来,阵上的光芒却比方才炽盛了百倍。
“什么?!”
眨眼功夫,吸灵阵阵法全开,金色罗盘似的大阵,飞速旋动,一阵凛冽的疾风刮来,吹起诡异的呼响,阵法上,洪流般的金光垂蔓倾泻而下,石洞内亮如白昼。
许霜华的吸灵阵尚且能躲,而这吸星阵竟是无差别扫射,直接一股脑要把所有人卷进去。
江夜怜咬牙,扬手魂泣骤出,一道凄凉的弦音划过,众人头顶陡然出现一道巨大无比的水蓝色结界,里头竟有浅浅的梨花花瓣落下,把倾泻的洪流挡在结界外。
岂料这吸灵阵竟也毫不停歇,一波洪流刚散,另一波转眼便至,丝毫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去破门!快!”江夜怜勉力维持着镇定,额上却已渗出冷汗。
神武虽强,但终究与人不相匹配,能用的时间也就那么久,再多便会灵心透支而亡。
苏挽尘一剑轰然砍在石洞门上,那门却比来时坚固了不知多少倍,一剑下去,也只是石土微微碎落。
墓灵震怒的声音仿佛从地底下响起。
“尔等何人?竟敢私闯我派禁地!”
在他低沉的话音间,那被砍裂的石缝竟自己愈合起来。
苏挽尘一张爆炸符甩出,猛然在石洞大门上炸裂开,然而竟只是在门上炸出个深坑,石缝又慢慢地一点点愈合。
吸灵阵间灵流愈甚,魂泣凄厉的弦音充斥满整个石洞,好像末日的悲鸣。
石洞顶端的石块纷纷碎落,起先只是些小小的石子,后来逐渐演变成,巨大的石头,从顶上砸落下来,夹杂在吸灵之术中的洪流间,砸落在魂泣的结界上,仿佛要将他们压死。
“让开!”混乱中,苏挽尘朝那石洞门喊道。
“汝乃何人?”
墓灵似乎是在犹豫,石洞顶上不再砸下石块,石洞的门却也没打开。
只要苏挽尘回答他,他们就可以逃出去,不用被卷入这吸灵阵中了,江夜怜也可以不用再苦苦支撑了。
可是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会暴露身份。
小炀山一事真正制造者的暴露,只会给云初城抹黑,并不能给玄夜冥洗白,更不会减轻修真界对苏家的畏惧和憎恶。
苏挽尘转头,看见江夜怜艰难地挡在吸灵阵前,金色如莹的洪流滚滚溢散开,却又有无数涌泄上来。
那一抹孤零零的湖蓝显得那么淡薄。
没人去帮他。
一旦魂泣结界破了,他大概是第一个被吞噬的。
苏挽尘转过身咬了咬牙,唇角翕动,双唇轻启。却没料,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抓住。
林蔓秋神色凝重地望着他,轻轻将他的手放下,转身挡在他身前,轻声道:“ 别动,我来。”
苏挽尘几乎定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林蔓秋。
看着她站在洞门前,说道:“我等苏氏后人,前来祭拜,却逢不速之客,是汝管理不利。还不速速开门!”
谁都没想到的是,那石洞大门竟缓缓打开,外头不正是他们来时的路。
就连廊壁上的灯火竟也一点点亮起,像是在为主人指路。
众人惊诧得下巴都要掉了,却也来不及细思,一涌而出,巴不得赶紧逃离这诡异的玄夜冥古墓。
等众人都退出去了,江夜怜这才撤了结界疾掠而出,麻利地将石洞口封死。
“哟,真没想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充斥整个走廊,“原来姑娘才是,如今的玄夜冥继承人。”
这是个女子的声音,在寂寂的走廊里听着令人头皮发麻。
众人原先心情紧绷,未必想到这一截,却给这人一下全戳破了。
稍一细想便会知道,这样骗人的鬼话又不止她一个人说了,却偏偏只有她一个人糊弄住了墓灵,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众人一下便警惕起来,可是这会儿还得靠着林蔓秋带着他们出去,又不便翻脸。
林蔓秋领着头,站在她周围的人纷纷站得远远的,和她隔的几尺远,似乎是十分惧怕的样子,不敢靠近。
好在林蔓秋自顾自望前走,根本不在乎,她脚底如飞,头也不回地望前走去。
“喂,你慢点行不行,跟不上啦!”后头有一人掐着嗓子喊道。
林蔓秋毫无征兆地停下来,把后头紧跟着地几人吓了一跳。
“诶……这……姑娘,你别理他,只管走你的。”那几人诚惶诚恐道,一边心里对那人一阵埋汰。
“跟不上说呗,我看起来那么不通人情?”林蔓秋淡淡道,“赶紧出去不好吗,我不喜欢被人跟着。”
她说着向后头招了招手,“嫌快的你过来,我跟着你走。”
在这里众人惊诧的目光下,薄纱覆面的陈千里毫不在意地站到她身边,那声音好像是吃了几袋面粉,“诶呦,麻烦姑娘了呢。”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林蔓秋挑眉道。
“诶呦,你不知道原因啊。”陈千里演戏般地道。
林蔓秋毫不留情地怼道:“腿残了还是脚废了?走得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