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秋终于咒符书毕，她抬手结印，罗生门四壁上红光四起，鬼戚戚的闪耀着，慢慢成形的魂魄，又在她咒术的发动下一点点散散。

“你们……”许霜华咬牙，却发现灵力已流逝将近，他竟无力再运转灵力阻止他们。

刚刚凝结好的魂魄慢慢消散，终归化成虚无，罗生门当中紫黑色炫目的光泽一点点揉进红光，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许霜华只觉回天无力，灵心献祭的时效到了，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他们一点点毁去他耗尽心血创下的基业，他明明只差一步之遥。

他渐渐失去灵力，周边的灵流聚回到头顶那一团灵团内，靠他灵力支撑的上水结界一下破裂，他从那高高的结界顶端跌落下来，好像一只折翅的仙鹤，一下坠入池心，又慢慢浮出水面。

风平了，浪定了。

许霜华灵力竟失，经脉寸断，已成废人。

心间血泪耗尽，好像只剩一池死灰。

一众修士纷纷上前将自家弟子捞出来。

“衣冠禽兽，干这种事情，平时还当他是个好人呢！”

“害，梁山的仙云大会也是他一手策划的呢！”

“啧啧，真是……”

……

齐清低头望着这个昔日无限崇敬的师叔，“你本可以不这么做的。”

“那又怎样。”许霜华平淡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就没有一点后悔？”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成败都是难以预测的事。”他也不知是淡然出尘还是心已老死，“做了便做了。”

周围人声鼎沸，于他却好像事不关己。许霜华忽道：“给你们看样东西吧。”

四周忽铺陈开一幅巨大的画卷，众人一下被拖入他许霜华早已设好的幻境。

这是在夜里，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零心几点蝉鸣。野草长得很高，蹲下来就可以没过人头顶。

面前是一座极高极大的山，从这个方位看去，却只是一个峭楞楞的黑影。

这里荒郊野岭，摇晃的草丛间却藏着一群黑衣鹤氅的修士。

远望去，眼见着不少人从那山间走出来，谈话声飘入人耳。

“这里不错，很适合用来历练。”他们当中一人道。

另一人手上夹抱着叠书卷答道：“的确，小炀山这里鬼祟是多了点儿，但也不算太恶，倒是个好地方。”

听到小炀山一词，众人俱是心头一震。

苏挽尘心下惴惴不安，想来这就是小炀山大会掌谋团，那这藏在草间的一群人想必就是玄夜冥修士。

那这么说，许霜华当年也参与了小炀山仙云大会策划，结果目睹了苏家暴行。

这件事彻底惹恼了修真界各大门派，直接成为了玄夜冥覆灭的导火索。

眼见着，来自各个门派的策划组的成员们走近了，周围本就邪气很重，夜色又浓，掩盖了埋伏者的痕迹。

等到他们走近了，埋伏在草丛间的人纷纷暴起，一下把策划组杀了个措手不及，瞬间葬送了几人的性命。

荒野间一片混乱，策划组本来也没几个人，夜袭者在人数上占了压倒性优势。

“谁？”有人喝问道。

“玄夜冥苏氏在此，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喊话这人的声音，石洞内众人无不感到十分熟悉，转到面前一看，竟是齐竹！

只是他那时看着比现在年轻有生气多了。

稍一回想，齐竹原先是云初城暗卫统领，但是此时他还默默无名，这一众策划组成员并不认识他。

苏挽尘脑中一阵眩晕，难道这小炀山一事竟和玄夜冥无关？

周遭尽是刀伐剑割之声，灵流涌动，偶尔满山亮透。照出这些埋伏者的脸。

当中不仅有齐竹，还有许霜华。

看二人模样还是青年。

打斗中忽有人高声喊道：“他们不是玄夜冥！这是云初城！”

说话那人是个女修，一袭蓝衫，一看便知是烟云十六州的修士。

暮夜中，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那女修发髻上的翠色玉簪，裙带上沾染上些地上的污泥，脸上挂了些彩，却仍掩不住清秀的容貌。

苏挽尘乍一看总觉像在哪见过她似的。

江夜怜凝眸望着这个烟云十六州的先辈，忽然有了一个惊天猜想。

许霜华姓许，许紫茵也姓许。

……

那女修一手横剑在胸，被一群黑衣黑袍的修士围在当中，目光却坚毅不屈。

许霜华一下明白了大半，腹中翻江倒海，质问齐竹道：“什么意思？不是来劫匪的吗？”

谁料齐竹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你见过劫匪用得着暗卫的？”

既然已经被认出来，埋藏已久的暗卫们也是干脆装都不装，大开杀戒。

“那这里还有我们的同门呢！你也准备一起杀了吗？！”许霜华头脑嗡嗡作响，不敢置信地望向齐竹道。

“不然呢？”齐竹平淡得好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说什么？！”许霜华初入暗卫，哪里知道暗卫做的事有这么肮脏不可言。

齐竹仍是淡淡道：“等你习惯就好。”

许霜华血都冷得仿佛要凝结成冰了，抬眼却见江莺莺站在她眼前。

“许郎？”江莺莺先前并没看到许霜华，她惊得双目圆瞪，难以相信地望着许霜华，“你怎么……也来了？”

许霜华根本无法面对这个分别了一年多的恋人，一年前还是风花雪月江南好，谁料再见面竟会是这般场景。

他目光闪烁，不敢看向江莺莺的眼睛，却听对方道：“我总想着修真界门派间争名夺利的事情，总有一天会结束，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好吗？为什么总要明里暗里勾心斗角？”

许霜华无话可说，他不能背叛门派，也不忍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眼前。

江莺莺不由地眼眶发红，颤声道：“你们……太过分了。”

许霜华心底绞痛，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别过头去，沉默了半晌，涩声道：“对不起。但我……我……”

“对不起？”江莺莺牙根发颤，气得喉头哽动，咬牙道，“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就直接说你要杀了我算了。”

江莺莺又气又恼，许霜华竟与这种龌龊之人为伍。

许霜华手脚冰凉，两人长剑“铮”的一声相碰，他手臂一抖，长剑竟掉落在地上，他极轻极轻地道：“你走吧，快走……”

“诶，这不是弟妹吗？”一修士忽打趣道。

“是哦。”另一人凑上来道。

许霜华眉头皱得越发深了，这些人不会有什么好心，并不会因此放江莺莺一马。

“那弟妹就交给你了呀。”那人道。

说着，转身又是一剑，割破了一个修士的喉咙。

小炀山仙云大会策划组的成员修为未必强悍，而云初城的暗卫定然精选过，人数又多，转眼已把策划组成员扫杀一大半。

其中有无聊者，过来“帮”许霜华，那人抬手，毫不留情地一剑刺出，江莺莺修为并不算强，险险躲过，谁料只是虚晃一枪，那人一段长索甩出，猛然把江莺莺捆了个结实。

她一下受那长索的力，重心不稳，一下跪倒下来。

“啊呀，抱歉啊，让弟妹摔倒了。”那人还佯装歉意，转头不怀好意地对许霜华道，“你媳妇，你不自己解决？”

暮色中，许霜华脸上毫无血色，头痛得像要炸开了似的。

他目光阴沉地看着那绑住江莺莺的修士，脸上鲜少地掠过阴霾：“你什么意思？”

“自家人，自己解决啊。”那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既然入了暗卫的门，都要迈出这么一步。”

许霜华手心里满是冷汗，他不可能对江莺莺下得去手，可他也没法带着她逃走。

且莫说带着江莺莺了，他自己打不打得过这些暗卫同门都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