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秋忍不住打断了他这尴尬的台词：“我是不是，还要梨花带雨的给你哭丧呀？”

陈千里啧啧道：“确实，这样更好。”

林蔓秋笑了一声正色道：“好吧，给你诊断过了，你确实有事。”

陈千里仰望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犹疑道：“哪里有事？”

“脑子。”林蔓秋郑重其事地道，说着站起身，“看来是没救了，那就扔这里好了。”

她说着，竟真转身便走。

“诶诶诶，姑娘留步，你拿我在这儿喂鱼啊喂？”陈千里挣扎着想起来，却发现一动便是浑身的酸痛连到心底。不由地直呼倒霉，喃喃自语道，“真是完蛋。遭的什么罪，要来这种地方。”末世之下，他干脆不想动了。

终于，罗生门在白雾当中那人灵心自爆的灵力献祭下，势如破竹，整个罗生门都浮出水面。

苏挽尘已被那股力压得喘不过气来，一片灭顶的慌张朝他压来。

江夜怜神色紧张地站在他身边。

然而，这一回罗生门却没想他想象的那样。

门上紫幽幽的玄光内，悠然飘出几个透明的影子，他们好像没有思想，眼仁也只有一片白。

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成功了，这真的是罗生门，他从这地狱门内拉出了死人的魂魄。

这一个个魂魄慢慢地，一点点地渐落到实处，渐渐地身体也不再那么透明起来。

最前面的，俨然是一个女修，脸上落着两根龙须般的发丝，发髻上插着翠色的发簪，温柔地淡笑着。

她好像浮在空中，来于虚无。

苏挽尘望着她身后眼仁发白的魂魄，只觉头皮发麻。

然而魂魄逐渐成形，那打开罗生门的人，灵力也如沙般流逝，一点点衰弱。

江夜怜大喊道：“趁现在，阻止他！”

一众修士如梦初醒，蜂拥而上。

“想得美。”那人盘踞在上水结界顶端咬牙吃力道。

他说话间，石洞内骤然刮起一阵飓风，无数根灵力凝成的细针夹杂在飓风内，猛烈地掀来。

“我有办法关上罗生门！帮忙，让我过去！”林蔓秋抬手挡住四射的细针，冲身后的一众修士大喊道。

“帮她……让她……过去”苏挽尘被罗生门的力量压得直不起身，咬牙望着江夜怜道。

这里只剩林蔓秋知道如何关上罗生门了。

江夜怜闻言，身形一晃站到林蔓秋身边，一股梨花的淡雅清香晃过，他抬手便一道结界落下。

“林姑娘，你只管往前走。”江夜怜撑起结界，就能感受到强大的灵力的威压逼过来，压得他们几乎寸步难行。

江夜怜却还是只管顶着，苏挽尘让他帮林蔓秋，那么他就相信她一定可以。

“多谢。”林蔓秋虽是有了江夜怜结界的庇护，没有了灵针袭击的危险，受到了灵力压迫却并不减。

盘坐在上水结界顶端的那人，显然意识到什么，一团巨大的火球猛然朝他们背后砸来。

江夜怜顶着灵流前进已是不易，转头伸手想挡时，只见旁边闪过一道青紫的身影，那人竟生生以长剑硬抗下了这团火球。

秦九歌转头望了他们一眼，低声道：“快走。”

林蔓秋目光复杂。

秦九歌平日名不见传，被修士们私底下戏称为“云锦天史上最没用的宗主”，能不出头就不出头，能缩着一定不站出来，庸庸碌碌没什么本事，能在修真界有一席之地，全靠祖上争气。

听闻这宗主之位本也轮不到他，秦九歌当年还有个天资聪颖的哥哥，只可惜夭折了，否则云锦天大概也不会是现在这般窝窝囊囊的模样。

可笑的是，这么“窝囊”的人危机时刻都站出来挡抢了，还有那么多缩头乌龟。

江夜怜他们转身一步步走向罗生门，旁人一眼便可以看出，他与秦九歌的修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秦九歌死死挡着一团火球，艰难地站立着，却还双腿打颤，好像再多一秒都会倒下。

柳聆风冰冷地望着，不禁替着这“废铁”哼了一声，转身帮江夜怜去了。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不试试肯定没用。

齐清一脸迷茫，犹豫地站在边上，不知该当如何是好。

最后他咬牙扎进滚滚灵流，却不是冲着罗生门去的，而是冲着上水结界。

他站在结界底端，仰望着顶端那个被灵流包围着，身体却已被巨大的灵力侵蚀的残破的人，他轻声道：“师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人淡淡的一笑，似乎对自己身份被识破并不感到意外，反倒是一股坦然。

“没有为什么。世上那么多事，并不是万事都需要一个为什么的。”

“但你伤害的那么多人你怎么说？”齐清咬牙望着许霜华。

“我没害你们任何人，我说了，图财不害命，我只是取走灵力，并没有伤人。”许霜华身体已经严重不支，一边却还要顾忌罗生门不被林蔓秋破坏。

迷雾因他灵力的流逝而一点点淡去，当中的对话被听得清清楚楚。

“但是有人因为你，失去了灵心，从此再也不能修行，那你说这不算你害的人吗？”齐清极力维持着平静，却最终再也忍不下去了，恼火道，“不算吗！”

“算。”他仍是平淡道。

“所以你仍心甘情愿？你就毫无愧怍？”

“心甘情愿，世上哪有那么多心甘情愿？”许霜华喘着气，声音里却仍透着历经风霜的平淡，“我祖父因为一本《云游录》，写出了梁山的实情，遭到荼毒，书也被说是害人的禁书。我的亲人，千关村的民众们，一辈子老老实实地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却莫名的遭遇屠村的惨案。他们谁又愿意了？”

“所以你想让他们活回来？你踏着别人的一切来满足你的愿望？”齐清气得声音发抖。

“我不这么做，自然还有别人会这么做。是谁又有什么分别，若是我还能少背负几条人命。”许霜华几乎耗尽一切力气保持正常的口吻和齐清说话，话音里却掩饰不住他的虚弱。

“从我入门开始，我就一直听着前辈讲你的故事，讲你放弃安逸的生活，选择苦修，接近百姓，真真切切地帮助人们过上更美好的生活。从此我以你为榜样，我朝着你的方向努力，我把你当做目标。我也想成为像你一样，真真切切对人间有贡献的人，而不是只顾自己修行渡劫飞升。”齐清语气平平淡淡，却又充满无限悲凉，世界观崩塌，大抵也不过，“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不去做强盗，也有别人会去做，而你还比别人下手轻些，至少留了条性命在。是这样吗？”

“你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半空中，一把灵力凝成的长剑，朝罗生门边掷去。

许霜华转头望向那已经靠在罗生门边的几人，几乎耗费毕生的力气，

眼见着，罗生门内飘出的魂魄已慢慢有了意识，许霜华知道自己只要再拖延一会儿时间，就能成功了。

林蔓秋手底如飞，划破的指尖狠狠划在罗生门的岩壁上，痛麻一片。

半空中凝成的长剑，直直刺来，江夜怜抬手，秋月与那剑气直直相撞，周遭朔风乱涌，翻江倒海。

许霜华埋头咳出几口血来，他早已撑不住这股灵力侵袭，狂乱的灵力在他身体内暴动，他的手臂渐渐的好像变得透明了似的，与周遭轮流融成一片。

“师叔，停下！”齐清扬起长剑，拼尽全力的一剑朝许霜华刺去，没入灵流的长剑剧烈震动，摇晃不止，齐清一剑只勉强戳中他肩头。

但不管他刺向哪里，许霜华现在已经没有能力躲开了。

洁白若雪的袍子被撕裂开，肩头披上红霜。

“我马上就能成功了，只要一会儿会儿，你还要做什么?你想改变什么?”许霜华抬眼，望着齐清，双眼中爬上血色，“阻止我你有什么好处？”

“你复活死人，此乃逆天之事。”齐清咬牙又是一剑刺出，“逆天而为，必遭天罚。我不阻止你，受到天罚的，是所有人。”

许霜华轻哼了一声，闷声强忍了他又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