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清道:“师叔,是谁在帮你?”
许霜华不可能是一个人,凭他自己进不了玄夜冥古墓,也不可能掌握桃花谷的吸灵阵。
许霜华咳嗽了一声,并不回答齐清,他能感觉到,灵心自爆带来的巨大力量已快流逝尽了。
几把长剑凝空而起,直刺向林蔓秋,江夜怜脚底发虚,咬牙念道:“霜天镜。”
一面镜子般清澈如洗的结界赫然挡在他们面前,几把长剑闷声撞在缀着梨花淡纹的镜面上。
苏挽尘半跪在地上,远望着温泉池中央焦灼的场景,焦急不已。
身后突然多出个人来,一掌按在他隐隐作痛的背上。
苏挽尘猛一回头,瞥见陈千里的那一刻,脸上转眼充满戾气:“你要干什么?”
只见陈千里手底灵光流过,凌空一道咒符落在他后背。
陈千里嘿嘿一笑道:“帮你加固一下,免得有麻烦。”
苏挽尘抿嘴不语。
许霜华并不是打开罗生门的第一人,其实早在几年之前,百山谷进行过这个尝试。
那大概是黑羽罗生名字由来,那时的黑羽罗生还在谷中。
百山谷四劫之一的黑羽罗生自称叫作罗黑羽,反正苏挽尘是不信,但暂且也先这么叫着。
陈千里热衷于研究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术法,那年刚好碰到个同样精于术法研究的罗黑羽。
术法鬼才碰上天才,简直一拍即合、如鱼得水。
一连串古法在他们的研究下,横空出世。
然而最大胆也最糟糕的一次研究是——罗生门。
百山谷四劫四人,挑了百山谷附近的一处荒地,准备尝试打开一次人鬼两界的大门。
结果谁也没想到的是,罗生门开的一瞬间,群鬼喷射,无数鬼魅从地狱涌出,大片厉鬼瞬间把四人冲得稀散。
他们打开罗生门的后果就是,无数邪灵降世。后来几年内,到处有厉鬼作祟,大概也有这个原因。
当时厉鬼如山崩地裂似的喷涌而出,情急之下,苏挽尘以身为引,填补了人鬼两界的空缺,将罗生门封死在自己在身体上。
但是从此,他也成了人鬼两间结界的一部分,他是通向两间的一把钥匙。
谁知道竟然能在这里再次见到罗生门大开的场景,苏挽尘感受到身体上背负的结界内邪灵不安的躁动。
如果他身后结界打开,那么他也必死无疑。
陈千里确实是在帮他 ,但他实在很难不恨这个人。
当年在苏挽尘帮助下,陈千里当上谷主后,这谷主之位其实坐得并不安稳。
后来几年内,他们将百山谷血洗一通,从头到脚颠了个个儿,除去了无数人不人鬼不鬼的魑魅魍魉。
陈千里心思极其细密,即使这样仍不放心,苏挽尘想起了叶白霜的傀儡蛊,这时他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于是在陈千里的研究下,给百山谷谷众人种上傀儡蛊,令他们从此必须服从于他。
权力过于集中,就会导致专制,以至于他想害死苏挽尘时,苏挽尘只能被迫离开。
百山谷谷众遵从陈千里的命令,他没法一人单挑全谷。
苏挽尘原本以为百山谷清理得差不多了,他总算能过上个安稳日子,谁曾想,他还是没能走到天光大亮的那一天。
他一天天地看着灰暗的百山谷慢慢明亮起来,他期盼着也向往着,可惜他仰望的那一天终究是没来,天光尽管大亮,却也不是他的光了。
他是过于相信陈千里了,他以为他们都能敞开心怀,殊不知,只有他自己。
陈千里施完术,一屁股坐在苏挽尘边上,“哎,累死我了。”
他说着伸展伸展胳膊:“难兄难弟啊,真是倒霉。”
苏挽尘一言不发,陈千里自讨了个没趣,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子虚,帮个忙呗。”
“不帮。”苏挽尘干脆利落道。
“诶,我还没说干什么呐。”陈千里凑过来道,“确定不听听吗?”
“不。”苏挽尘往旁边挪了挪,和他划清界线。
“好吧,那我先说了。”陈千里耸了耸肩道,“你知道我们捡到了什么吗?”
见苏挽尘不为所动,陈千里毫不在意地继续道:“幻世镜。”
苏挽尘忍不住讽刺道:“你直接说你渡劫成仙了得了。”
幻世镜乃是上古神器,哪是什么随随便便能捡到的东西。
“这么说,确实也不完全是。”陈千里用手比划了一下,得意地挑眉道,“一个,小残片。”
“哦。”苏挽尘冷淡道。
“怎么?你不感兴趣?”陈千里懒洋洋地眯眼道,“上古神器残片诶。”
“关我什么事。”苏挽尘冷冷道,“你上古神器整片都和我没关系。”
“我不信。”陈千里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意,他舔了舔嘴唇道,“一个修士,怎么会对神器不感兴趣。”
“有哪个瞬间让你以为我会喜欢这些东西?”苏挽尘眼底像是藏着一把带着寒光锋芒的刃,他眯眼道,“你和你那些破破烂烂的法术,我从来没感兴趣过。”
陈千里期期艾艾道:“谷主真难当,叫个人都叫不动。”
“你不会真把我当你下属吧?”苏挽尘抬眼直勾勾地瞪着陈千里,“今后你也别想叫动我,我跟你毫无瓜葛。”
“啧啧。”陈千里轻笑了一声,“烟云十六州这么好呢,你这么快就心甘情愿跟着江夜怜了。转头就把我们甩了,真无情。”
苏挽尘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说法气得头掉,他转头正视着陈千里,声音冷得像要掉冰渣,“你还好意思说?”他满腔怒火喷发出来,“你给我下毒,派鬼姬来堵我,你现在还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还想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我……”陈千里硬是辩解道,“鬼姬,关我什么事。”
“呵,没你的命令,她会花两个月功夫来等着我?我和她什么怨什么仇?”
苏挽尘心冷手狠,但他认定一个人时,就会拼尽全力对他好,哪怕奉上自己的一切,哪怕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他在百山谷,他什么都没要,一切都在掌握陈千里手里,可他没想到陈千里能见利忘义,转头给他投毒。
苏挽尘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救过我,所以这次也算我还你的了。从此你我一刀两断。我也劝你,少得寸进尺。”
他转头欲走,陈千里嘴角浮起一抹不怀善意的笑,轻声道:“你确定要这样吗?苏、挽、尘。”
!
苏挽尘猛然转过头,脑间像是炸开了似的,脊背悠忽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怎么会知道?
“我劝你不要胡说。”苏挽尘目敛寒冰,强自镇定,“你到底想干嘛?”
陈千里似笑非笑,“没什么,有件事不得不要你帮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