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看热闹。
纷纷把他们围在中心,起哄道:“霜华快点儿啊,别磨蹭嘛。”
他痛苦的闭了闭眼,竟仿佛在熔炉中一般,任人煎来炒去,他竟无一点办法反抗。
好像在无数日日夜夜里,他被同门嘲笑,却一点反驳的办法都没有,只能假装不在意,默默努力。
可是为什么直到现在,他还是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还是任人宰割?谁也保护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江莺莺跪坐在地上,被灵索紧紧捆住,却孤傲地抬起头,“许郎,我曾敬你是个君子。”
却岂料今朝与小人为伍。
许霜华攥紧了拳,别过头,他咬着牙,强忍着胸腔内像要炸裂开似的火辣辣的疼。
谁来救救他,谁来降下一道天雷把周围这些人劈死。
谁能从天而降,将江莺莺带走。
然而,没人会救他们,也没有神仙降临解围。
“放了她吧,求你们了……放了她。”许霜华闭了闭眼,他知道这么说没有用的,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江莺莺死在他眼前,“我保证,不会让这件事透露出去。”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暗卫们,一个个都笑起来,“你脑子糊涂了吧?我们执行任务跟你闹着玩儿呐?她不死我们全都别想在城主手底下活。回头哥给你找个更漂亮的去。”
江莺莺一身傲骨,听见这些毫无不尊重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偏偏又无力反抗。
“我求你们了……帮我这一回。”许霜华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知道求他们没用,可是没用也得试试,“我可以,立天劫之誓。”
“你可别闹着玩了,还天劫之誓呢,省省吧。”
周围暗卫渐渐不耐烦。
“不就一剑的事儿,磨磨蹭蹭地干啥呀?”
许霜华闭了闭眼,脑中却是一片空白,手足无措地定定地站在那儿。
强行截人肯定没用,暗卫个个都是精英,他也不想背叛门派。
可是,那他又能怎么办?又该怎么办?
周围的人的催促渐渐一声高过一声,浪潮般涌入耳中,逼得他无地自容,又毫无办法。
“快点行不行?”
“咋这么磨叽呢?重色轻友。”
“行不行啊?你怎么进的暗卫?城主给你开后门了吧?”
……
一个心狠手辣的暗卫忽道:“你下不去手,我来帮你。”他说着,粗暴地一手将江莺莺的头按到地上,磕出血来。
放过我们吧…
许霜华一片头晕目眩,胸口泛起阵阵恶心。
他出身低微,却是天生傲骨,从未求过别人什么,今日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低姿态,低声下气地哀求,生生催折了一生挺直的脊梁。
那申称要帮他的暗卫,嘴角挂着凶狠的笑意,正欲再度下手,抬手时,谁料江莺莺抓准时机,猛一抬头,死死咬住那人的手指。
“你干什么?!”他气得大叫,拼了老命的想把她摔开,却岂料,江莺莺丝毫不松口,反而越咬越紧,简直要生生把他手指咬断。
那人抬手想摁在江莺莺头上,被许霜华一掌拍开。
下一秒,一把剑如光般疾刺而来,江莺莺避之不及,被捅了个透心凉。
“莺莺……”
她双目一下瞪大,艰难地回头望去,齐竹似乎并不屑于看是谁死于自己剑下,只是剜了一眼那群看热闹的修士。
“没事找事,速战速决不懂吗?等着在这儿被人发现。”他目中像是敛着寒光,转头向许霜华道,“第一回,很正常,习惯就好。暗卫讲究心冷手狠,城主命令永远是第一位。”齐竹又转头看了一眼江莺莺冷冷道:“烟云十六州的人,最不能放过了。”
江莺莺无力地倒下去,眼中却充满不甘和不屈,她咬牙道,“至少烟云十六州从来不在背后暗算。”
“呵。”齐竹轻蔑地笑了一声,“那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没哪个门派能是干干净净的。”
许霜华目光发直地看着江莺莺死不瞑目的双眼,那里面充满不甘与愤恨。
暗卫的作用难道不是暗中守卫云初城吗?
为什么,偏偏要用作门派与门派之间勾心斗角的工具?
他不懂 。
许霜华痛苦地按住眉心,一身脊梁,好像再也挺不直了。
两朵最烈的花被踏进最恶的泥里,光鲜亮丽都只留下了血淋淋的罪恶。
他们所有的反抗,最终也逃不过命运。
一群修士没看到热闹还颇为遗憾,但仍是手脚麻利地从麻袋里倒出两个死人来,这两个才是真正的玄夜冥修士。
他们又随意地在现场丢下些玄夜冥制式的武器,伪造成一副是被玄夜冥偷袭的样子。
许霜华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与痛恨,他苦修十多年,却还是处处被人摆布与操控。
他恨云初城,为一己之利,不惜染上人命,也恨自己无能无力,什么都阻止不了。
后来他心怀不甘与愤恨,辞了暗卫,离开云初城,四海为家,兼济天下。
石洞内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等从那幻境中出来时,温泉池心的许霜华身体已经近乎透明,好像下一秒就要消散。
齐清眉头紧皱,这是云初城暗卫的忠心之咒,许霜华泄露出不该泄露的事,就会受到忠心之咒的惩罚。
他显然早已不在乎,这一天,他蓄谋已久。
但更令人震惊的是,小炀山仙云大会策划组人员的死,根本不是玄夜冥所为,而是被有心人蓄意栽赃陷害。
当年的云初城主忌惮玄夜冥的崛起,竟不惜策划杀死仙云大会策划人员,诬陷玄夜冥,引起众怒,最终导致了苏家灭门,玄夜冥被毁。
苏挽尘手脚发冷,眼底落下一排藏不住的阴翳。
江夜怜贴在他身边站着,担忧地望了望他道:“你还好吗?”
“啊,好得很。”苏挽尘淡淡答道。
躺在池心的许霜华近乎透明的身体上,爬上排排咒文,尽管他面色不改,但依然能看出,这忠心之咒带来的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最可怕的,原来不是被旁人接下遮羞布,而是被自家人将老底掀开,翻在所有人眼前。
江夜怜没见过这么揭老底的,将罪恶的记忆毫不留情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会儿他更有理由相信,许霜华和许紫茵之间绝对有什么瓜葛。
不少人对此仍愤然道:
“你自己不行,护不住你的人,你来祸害别人,抓这些小孩儿什么意思?”
“本事不够,抢别人灵力,真是有岂有此理。”
然而这一刻,苏挽尘甚至更能理解许霜华,这些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被人狠狠踩在下,看着爱的被羞辱,死在自己眼前,换作是谁又能毫不在乎?
但是江莺莺死了,小炀山事发后,许霜华并没选择报仇,他云游十几年,扶危济困,按理说他也不该如此,那么又是什么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边上忽有人道:“你是千关村人氏吗?”众人转头看去,竟是秦九歌。
“是啊。”许霜华遍体都在爬上咒文,却仍不为所动地克制着那股锥心的痛苦道。
秦九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旁边众人皆惊讶道:“千关村不是早就被灭门了?”
柳聆风冷冷道:“灭门的时候刚好不在呗,有什么奇怪的。”
如果他在,或许就不会是这般景象了。
苏挽尘不禁皱了皱眉。
江平恨恨道:“你去蛊惑芳芷瑶,你抓走那么多小修,算计那么多人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是啊,胜败乃兵家常事。”许霜华平淡得不知是心如死灰还是看破红尘,“那又怎样呢,输了便输了。我早没有了亲人,也无牵无挂。我也没什么担心的。”
“谁说的?你明明有。”许紫茵声音暗哑,抬眼,睫毛却在眼底投下一排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