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处太子带着浓重的眼下乌青坐镇后方,前头周慕提着他的折锋刀,悔恨无极:“落籽,你这厮竟然藏得这么深!”
落籽神情自若,甚至还颇有些得意,道:“那你们便多多酬谢耶和吧,不然我还能继续藏!”
扭头,他下令:“留一队人马殿后,其余人,回南樾!”
“逆贼休走!”周慕仗着武艺高强,策马欲一举擒住落籽。但落籽身边的人实在太多了,数十排人墙,他未能冲过去。
太子遥遥得见,下令:“方肖安!派快人快马沿河豫、洛雍、益州下令,不得让反贼顺利回到南樾!”
益州、交州与南樾接壤,无论落籽之辈是从平京哪个城门奔逃,只要不绕路,则益州会是首选。
绕路的话,则会通交州……但太子认为他们不会选择这条远路。
方肖安得令,他没有副官,便随手指派了一队人马让他们去递消息,又点了庞宠带队。
太子下第二道令:“兰考,点守备军,即刻上城墙,搭重弓硬弩!”
“主子——”从远处平原又奔来不少人马。
落籽目下已然出了城,跟他们汇合后,回身朝城门大喊:“不要恋战,速走速走!”
南樾这边殿后的人实在顽强,即便浑身冒着血也在奋力,城墙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重弓已然齐备,兰考一声令下。
万箭齐发!
“没有盾,快撤!”下头南樾人十分识时务,天字军、白虎卫疾马硬赶,一伙人的战场离着城门越来越远。
那箭雨之前遮天蔽日,可而今射程之内出现了极大数量的自己人,被逼不得已停手。
兰考心急如焚:“让开!”
身侧硬弩被他夺了使用权,他眯着眼,将准头描向这帮南樾人的头目。
去死吧……
眼见着落籽即将奔出硬弩的最大射程,兰考骤然脱手弓弦。
远处南樾卧底头目猛地栽下马。
兰考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城墙,嘴角张扬,可……
落籽竟在地上翻滚几圈后,又站了起来。
“什么?!”兰考惊诧的在他周身去寻箭矢,却并未发现。
而远处,落籽得意的将马尻上那支箭拔出,高高举起,停顿数息后大张五指,羞辱一般,轻轻丢弃。
小臂还顺带着挥舞了几下。
兰考气得双唇紧抿,见落籽又换一匹马带着手下往远处继续奔逃,带起一阵尘烟渺渺,他猝然一拳砸上城墙。
太子也瞧见了,却无可奈何,向旁边的方肖安道:“这些人是从各州过来援护的,以后,必然会成为大麻烦。”
方肖安持剑:“下官已派人沿途传讯,都是轻骑好马,一定比他们快。”
“这城门都成尸山了……”太子有些疲惫,使劲眨了一下眼睛,哑声下令,“十安,追!”
周慕骑着白马第一个冲出战线,方悟紧随其后,再后面方肖安带着人马冲出来:“周护军,看好平京,我去追!”
尘土四下飞扬,周慕勒马。
他遥遥目送方肖安,朝方悟道:“回城。”
此时大牢门前,正站着个郑知孝。
他的大腿裹了一块伤布,那是被铁爪剜去了两块肉:“护军,属下无能,侯爷被劫走了。”
周慕一进城门便跟太子说他要来刑部大牢看一看,太子在城门还有许多事要办,分身乏术,却也担心元青争,遂同意。
“你不是带了十几个白虎卫?怎会没拦住!我不是让你保护好他的吗?!”周慕心慌起来。
郑知孝无地自容:“一开始来劫元侯爷的确实只有一个车夫两个好手,他们打算从西城门混出去。
但没想到城里面的南樾人没有全走,而是照常装成了普通百姓,他们跟着马车往出行,属下与他们交手……遭遇战,人数差距太大了。”
周慕忽然觉得天有些塌:“十几人都死了?”
“没有。”郑知孝解释道,“当时趁着街道混乱,那个车夫驾着马车就冲,半点儿也不恋战,我们死了三个人,其余全部负伤,他们死了九个。”
“……那三个白虎卫,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承诺的也不会少,善待其家人。”周慕握紧刀鞘,“你回去养伤吧,卫所给我记假,方悟,跟我走。”
郑知孝看着两人往西城门的方向策马,喊声悲凉:“护军,我们从长计议啊!护军——”
而方肖安那处,落籽的逃命方式一看就是经过研究的,他们时而全部一起跑,时而分成两队,后又分成三队,四散无秩。
他跟丢了。
纵然军队可以吃别州补给,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跟丢了之后再费时寻着痕迹去追,毫无意义。
此后一连数日,城里气氛压抑非常。
谁人都知晓了哪位如何如何好人物的邻居竟是敌国探子,不由得倒吸凉气,摸摸自己的脖子,发现脑袋还在其上。
但将所有尸体掩埋后,平京城又好似恢复到了往常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