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清晨 刑部大牢
元青争自醒来就独坐在床沿。
今日她心情奇怪,好似是恐惧,是担忧,又好似是凄凉,是难过,总之说不好,只觉着悬得慌。
“郎君,我来看你。”落籽今天一身苍绿色常服穿得异常俊俏。
元青争脖颈间还有好几层裹伤布,她惊喜起身,不自觉向落籽靠近:“你……”
你来了,你终于又来了,你是不是来跟我坦白一切的。
你放心,无论何事我都能撑得住,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你什么都不用管,我会解决所有的,只要你回头。
落籽把带来的吃食一样样摆在矮桌上,温柔道:“有你喜欢的竹笋煨鸡汁,蒜片鱼头汤,郎君趁热吃,才从十里飘香买来的,我给郎君挑鱼眼出来。”
他提起筷子,将鱼眼挑出,放进糯米南瓜粥。
元青争急切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落籽动作停滞一瞬,元青争上前攥住他的双腕,软求:“我虽在牢里消息闭塞,也知处境确不太好,但我好歹是个侯爷,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可以只要你。我那日说的话无一字不作数,保下你,这事儿我办得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投诚。
“但你也可以为妙龄做到这些,也可以为老夫人做到这些,”落籽深切看着她,后将人压入怀中,涩然问道,“郎君,你能不能只爱我?”
元青争懵了。
他这话简直毫无道理,完全是一句屁话。
落籽用力搂了下,将鼻尖埋入她后颈闷吸一口,缓了缓焦躁的心情才道:“郎君,吃饭吧,我给你讲个故事,我的故事。”
两人面对面坐下。
落籽一边给元青争布菜,一边说道:“我,其实是南樾人,南樾起山火的那年被人相救后,
又被卖到了大梁,从小就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好在郎君出手将我买了下来,我这辈子都感念郎君……”
元青争端着粥碗,紧紧捏住筷子,一时震惊的忘记了吞咽。
“……好吧,我说谎了,在集市上卖我的那人,其实不是人牙子,也是南樾人,那些孩子,也都来自南樾。”落籽不敢抬头。
“……”喉间咕嘟一下,元青争哑然。
落籽手上继续,话也继续:“有好多年了吧,南樾的人找到我,说我在平京也算稳扎稳打之类的,要在我们这些人里选出一个首领。
那时候我才明白,南樾经年的内斗已结束,主战派胜了,我们这些被卖来大梁的人,有用了。”
元青争被逼出两行清泪,嘴里含糊不清:“你别这样……”
落籽牵出一抹笑:“南樾山火,其实是人为的,是南樾主战派与主和派内斗的开端,自那时起,
跟我一样被卖到大梁各地的孩子数都数不过来。当然,还有成年之人,他们扎根在大梁各处,而我,是平京里混的最好的。”
就连呼吸仿佛都在刺痛心脏,但元青争不得不面对。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正色道:“所以,你是南樾人,而且一直在为南樾做事,南樾一直怀有异心?”
落籽给元青争夹菜,承认的十分爽快:“对,此次我的手下办事不利,紫霞观截杀耶和,
追你时被你甩出来的蛇咬了,不得已,他才冒险于白日翻进侯府,向我求解药,才被人看见了。”
“你……”
“我最开始的确想过杀了此人,毕竟,谁让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呢?可后来又一转念,那不过是个小老百姓,算了吧。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你。我也想更早拥有全部的你,此事,倒推进了我的行动……郎君,你说过只要我的。”
元青争心痛如绞:“是啊,我是只要你啊,我们不是一直只有彼此吗?”
落籽面色异常严肃,沉默几息后再度开口,言语恨恨:“可他们都觊觎你!”
“……”
“我不用深想都能猜到,倘若我只单纯是你的小厮,以后会发生什么!郎君,若太子哪日一定要你侍候,你当真能脱身吗?
午门下马碑,你知道我每一次等在那里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吗?!”
“可我……”元青争急着想把落籽从悬崖边拉回来。
“我进不去!”落籽低吼一声。
牢房又静了,静得很诡异。
半晌,落籽才又继续道:“第一次,是我进不去,可第二次,就是我又没进去,次次之后,那午门就成了第二个半里玉成……”
元青争滞懵一瞬,茫然地把脸埋进粥碗,却没喝。
若说午门如何如何,其实她对此并没有特别大的感受,但落籽将午门类比了半里玉成。
在她答应落籽,二人剖心,“愿意回应他的情意”时,她就想到了次次等在半里玉成大堂的落籽该有多么落寞了,这一言,猝然击裂她的心防。
落籽依旧为元青争布菜:“还有江东,百里香茗一遭,他那些话其实很触动我,让我明白了没有资本,
即使你我再想过甜甜蜜蜜的小日子,终归你也会有被别人夺走的那一天,而他,在为那一天时刻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