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这话元青争不可能不问。
妙龄的人亲眼得见刺客从落籽那里出来,这几日落籽没有来探望自己也很反常。
元青争心里暗暗希冀落籽能跟她坦白一切,哪怕只能给出一个解释也行。
祸事很大,但她自私的不想把他交出去。
他们是彼此之间最最亲密的人,是要携手相伴走过一生的,无论事情发展到何种地步,她都愿意陪落籽一起面对。
就像那日太极殿之上,她为了回护妙龄愿意撇家舍业,同样的,为了回护落籽,她也愿意。
或者更极端点,独自扛下一切她也未尝不甘愿。
可落籽当即摇头,道:“我没见过他,更遑论知晓他是何方人士了,横竖那人此刻就在牢里,重刑之下,不愁他不开口。”
元青争深深看着他。
良久,她还是收了那抹眼色,却不相信他如同话语的那般无辜:“落籽,我没有刺杀耶和,我不会有事,若你有难处……
或者有人为难你,郎君出上我所有的一切也愿意保下你,身家、爵位、名声,我统统能舍……无论怎样,你不要欺瞒我。”
落籽其实很紧张:“嗯。”
“那,你目下有何话要跟我说吗?”元青争极力遏制那想哭泣的冲动再次发问,
眼里攀了血丝,没忍住,将自己的尊严踩去脚底,连问话都带了些小心翼翼的求告。
“我……”落籽哑然。
他被盯得发毛,心虚至不敢再看元青争,呼吸之间索性直接逃了,行去桌边摆早餐,想着手上有些活儿干就能够不说话了。
可就这短短两步路,他看见对面那只有光溜溜四壁的牢房,与他如今身处的空间是那么的相同。
这种地方,郎君怎么能住呢?如今的我,又怎能为她遮风挡雨?
我,如是这破败的屋啊。
落籽眸色自飘忽而坚定,收拾好表情,笑着道:“有的,我希望郎君可以多多吃饭,好好睡觉,不要着急,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元青争心头涌上一股酸涩,见着落籽此般,竟生出一种“他说的都是实话”之感,不自觉地,她也想把事情往好的那方向去推演。
或者,落籽真的没有瞒我任何事,一切皆因我困顿于此太久……想多了?
“有太子殿下在,这口黑锅一定扣不到我身上。”元青争呆呆地,又道。
落籽招呼她过来桌边用饭,手上正在熟练地扒鸡蛋壳,就像以往一样。
行尸走肉般坐去桌边。
元青争在心里又劝自己。
人这一辈子这么长,怎么能永远不犯错呢?我,就犯这一次傻、一次贱……
卸下脸面,她意图无论落籽欺瞒了她什么,都能以此举换得落籽回心转意,毕竟他到现在才敢来看自己,这说不通。
在她心里落籽此刻已然是不清白的了,但她还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拿自己,给他一次机会。
“落籽,待此劫一过,郎君给你个真正的名分,你要不要?”元青争的话,依旧带着能被人察觉到的恳求。
“真正的名分,郎君是说……”落籽察觉到自己也在希冀,但他的希冀,与元青争的有根本不同。
元青争看向他,字字掷地有声:“我聘你作男妻,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落籽被惊得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迎亲日我会大摆筵席,流水席数日不止,请百人仪仗,丝竹管弦宵旦不息,十里红妆为聘,保你此生有底不虞。
饰全城红庆结彩,邀满座高朋,向所有人宣告,你是我坚定要娶的、我家族认可了的妻。”
“……”
“此后摒去除你以外身边所有莺莺燕燕,一生一世只与你欢好,与你白头,与你共葬。若背弃,则魂灵下无尽地狱。”
“……”
这个承诺于落籽而言实在包含了太多东西。
比如“男妻”这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比如元青争为了他愿意不顾人伦大理去抵抗世俗蜚语,比如江东之流在元青争那里再也不是他的对手。
比如,元青争爱他。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落籽会毫不犹豫地应下,可……偏偏是现在。
怎么偏偏是现在?
他心里极尽懊恼。
见他神色似是略有动容,元青争颤着唇追问:“落籽,这个名分,你要不要?”
她的心被人揪住,提得高高的,无任何落脚之处,周遭空气被一双无形的手挤压。
答应我,落籽,算我以身伺狼,算我卑微央求,你答应我,若非如此……你我,可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我想要,”落籽垂眸道,“但,一切都等郎君摆脱牢狱再说罢。”
被拒绝了。
落籽说的不是“要”,而是“想要”。
元青争突然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通身都麻了,即刻背过身,哑声道:“好,那咱们就说定了,你走吧,替我看好家里,等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