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反应几乎是一瞬间,前面那点决心不堪一击,她又退缩了。
把话说的像是落籽答应了,待她出狱就嫁她做男妻,生生把两人之间的叉路口又掰出几丈同路来。
落籽将剥好的鸡蛋放到小碟子里,在走不走的抉择上磨蹭了好久。
元青争不敢回身,她希望自己在落籽心里是重要的,哪怕是一丝丝,这样落籽的下一句话就会来跟她坦白所有。
她不相信落籽是主谋,所以哪怕他是包庇也好,帮凶也罢,无论什么都好。
理由哪怕是吃醋,哪怕是多千奇百怪的理由,哪怕是没有理由。
只要落籽跟她说了,她都愿意陪到底,共生死。
……但落籽最终没有留下:“唯。”
好似事情不被撕开,两人之间就还有一种最好的可能。
各自认为的,最好的可能。
回身,元青争端起粥碗想要把落籽带来的这些早饭都吃掉。
光滑的鸡蛋还散发着股股香气,热粥的滚灼烧红了她的手指,小包子里究竟是什么馅无人知晓。
她竟被那薄薄的粥碗烫哭了。
忠义侯府
落籽狂奔回来,扶着游廊柱子大口喘气,可心间就像压着一座太行山,任凭他使多大的力气也喘不动。
眼前地面毫无征兆的落下一滴水痕,他猛然抬头。
天,是个艳阳天。
……
重新整理好自己,落籽一步一步踏进风月居,于正堂向卧房见礼:“老夫人,吃睡还行吗?”
里屋杨如晦被绑在椅子上,周围伺候的人都被绑在了另一处耳房,整个风月居,已然全都在落籽的掌控之下。
旁边手下把杨如晦嘴巴里的粗布团拽出,她不顾嘴角疼痛,直喊:“落籽!我家待你不薄啊,你究竟是什么人,要这么算计我家!”
落籽在正堂自寻了个凳子,没往杨如晦跟前去,说话也没搭理她的前言,只笑着分享喜悦:“郎君,要娶我做男妻,她亲口说的。”
杨如晦怔愣一瞬,继而破口大骂:“落籽,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赶紧把老娘放了,去找青争认错。
如此以后我家还能有你一口饭吃,若不然,你就等着被抽筋扒皮、头剥背剥罢!”
落籽深呼吸,温声道:“娘……”
“你个小杂种别喊我娘!”杨如晦被他这一声给恶心到了,身上宛如是攀了百只蚂蚁。
她怒极:“我没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便宜儿子,小鳖羔子白眼狼,赶紧把我放开!”
“由此,便算是改口了,但看娘这样子,似乎是不太情愿被我喊娘,所以,我就不要娘给我改口费了……”落籽没在意,沉浸在了自己想象中的幸福里。
元青争带着他一起给杨如晦磕头,两人从此光明正大的相亲相爱。
而杨如晦只恨自己不过是与落籽隔了一个门槛的距离,这竟成了此时此刻最无力的天堑,她对着落籽,把自己这辈子能想到的脏话全骂了个遍。
旁边手下听得惊心,要再将那团粗布塞回杨如晦嘴里,却被落籽一个眼神呵住。
……整个风月居,污言秽语不断绕梁,响彻云霄,可侯府里再没有第二股势力能与此时此刻被毒骂之人旗鼓相当。
盛舒宇的注意力不在府中。
直到杨如晦骂累了,歇气的当口,落籽又道:“娘,我是真心爱慕郎君的,
可我同时也是一个想复国的南樾人,这两件事,无论哪件,我都可以用命来换。”
杨如晦震惊:“你个孙子竟然是南樾人,还瞒了我们这么久不说。老娘费心费力的培养你这么多年,竟培养出了个祸患!”
绳结被系得死紧,她挣扎着、懊悔着骂人:“引狼入室,引狼入室!被你这狼崽子打了一耙……可,你复你的国,你跟我儿虚与委蛇什么?!”
眼见杨如晦要戳破他的幻想,提起了元青争。
落籽挥挥手,旁边手下会意,把粗布重新塞进她的嘴巴。
风月居终于是清净了,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杨如晦即使嘴被塞住了也还在不断发出“嗷嗷”声。
左不过,还在骂。
落籽不管她,只轻笑:“娘,太子这几日已经把我逼到无路可走,眼看着就能查到我身上,我……”
他想起今早看见的那牢房,道:“我也不想郎君继续住在那只有四面黑墙的地方,那地方太寒碜、太破败了,
郎君那么好、那么金贵的人怎么能住呢?但平京说到底不是我的地盘,我目下处处受掣,所以……我准备提前回南樾了。”
杨如晦停止挣扎。
落籽起身,恭恭敬敬地跪下,朝着她磕了个头,发誓:“娘,等我把南樾之事都解决完,我再求您的谅解,好好给郎君当男妻。”
此言一出,杨如晦又极力挣扎起来,落籽当即给旁边手下递了个眼神,那人立即朝杨如晦后脑砍下一记手刀。
她昏厥过去。
站起身,落籽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环视,冲着屋里这帮人吩咐:“马匹都备好,后日,我们就回家。”
“诺!”众人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