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青争弯颈垂首，缓缓松开那瓣早已破皮的唇肉，疼得频频抽吸。

眼前那道身影庞然，她涩然开口：“也有女人喉结生得突出，也有男人喉结不算明显。

虽然这样的人少，但是王子，你得允许我们这样的人存在啊……且我若昂首，还是能得见些的。”

沉寂。

乌力罕看着两人不再交谈，又要抬手，可耶和依然抓着他的手腕，不使他落打：“王子？”

“精铁配方，锻刀技艺。”耶和眼神又淬了毒。

元青争的肩颈此时此刻仿佛正在被火烧，每滴辣椒水都如同一颗灼热的火星子在啃蚀皮肤，如同……那盆石灰水。

她吃痛道：“还打什么，不如王子直接在我脑门上刺字罢，这样羞辱的会更到位一些，我也会更害怕一些……疤痕终究会淡的，刺字多好。”

耶和的瞳孔抖了抖。

两人僵持，不再言语。

看着那一道道红痕，耶和紧锁着眉。

好半晌，他终是叹道：“走。”

乌力罕脸面带过一丝惊讶，但还是听令让人把元青争送回了牢房。

……

才回来，元青争便扎去杨如晦与妙龄给她带来的那堆物什里，翻翻找找出来几瓶药粉与裹伤布。

一言不发。

她带着干涸在颊边的泪痕坐去矮凳，把江东带来的所有物件一股脑扫下桌，丁玲哐当落了一地。

上药。

夜晚月上柳梢，躺在板床睡觉时，元青争虚虚捂上自己简单处理过的脖颈，里面的白色药粉早就被血染成了红色。

她心里骂骂咧咧。

两个混蛋玩意儿，下这么黑的手，我这一晚上都不好翻身了啊……

虽是疼，但却无泪。

带着伤，她只能让自己的肩颈维持在一个相对较为静止的状态下，连扭头都不愿、不敢，否则就会扯着伤口，致其被摩擦得更痛。

没事的，没事的，睡觉就好了……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痛了，万一，万一明日我就能出狱了呢？

她这么哄着自己。

而翌日再睁眼，落籽竟出现了，神色无比担忧：“侯爷，你疼不疼……”

这会儿外面看门的人都有经验了，一有人来探望元青争，他们就走得远远的，又可以躲懒，又可以拿赏钱。

元青争刚看见落籽时以为自己在做梦，还是脖颈间的伤痕让她体会到此时此刻，正是现实。

她不自觉欣快，起身坐在床沿，见落籽弯下腰给她穿鞋：“别担心，不严重，他们就是想让我的脖子有伤痕，让我走到哪里都受指摘，被人议论。”

落籽五脏钝痛，心疼道：“我听说侯爷昨日受了刑，我带了伤药，我给侯爷重新包扎。”

“好……”元青争弯起的唇角尚未回还，抬眸看向牢房门口，轻声细语，“外面人都走了，喊郎君吧。”

落籽“嗯”一声，着手去解她颈间缠了又缠的裹伤布。

随着布上的血条区域一层一层变广，那原本好看的颈肉重见天日。

有些结块的药粉好似成了伤口的痂，小半地方还是红色血肉，大半伤口周围泛着白，那是经过一个夜晚新生的皮。

白皙脖颈上，纵横着长短不一的狰狞红痕。

“别皱眉头了，郎君不喜欢看到你皱眉头。”元青争抬手去压落籽的眉间沟壑，安抚他道，“郎君还有事想问你呢，结果你到现在才来。”

落籽想展眉头展不开，颤着声音：“……我是被一些事情绊住了脚，不过府里一切都好，郎君别担心了。”

元青争仰头，把脖子尽可能的露出来，让落籽为她上药时看得能更清楚些：“你什么时候也跟我撒开谎了？妙龄都被耶和扣下了，这事儿我已晓得，你别瞒我了。”

落籽双手有些抖，将药粉细致铺平后，拿起裹伤布，没吱声。

“妙龄人在平京官驿，你可曾去看过她，能有办法把她带出来吗？还有我娘，近日可还好？”元青争张张口，话到嘴边又换了问题。

落籽将裹伤布一圈圈细致绕在她伤口：“是，妙龄在平京官驿，但她人身没有什么危险，我去看过她。老夫人日日在为案情奔波，只是实在无力。”

元青争不说话了，这两个问题其实在问出口之前，她就知道答案，左不过，是有个更害怕的问题在心头压着。

压了几天，她有些不敢问。

一直到落籽帮她重新包扎好，元青争才在泥沼中下定决心，压着眉，希冀道：“落籽，你跟郎君说实话，你知晓这翻墙的刺客，来自何方吗？或者说……”

换了个更直白的问法，她声音发颤：“你见过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