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间装修得还不错的屋子前停下,门口竟然还挂着灯笼,窗户也透出明亮的火光。德米特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就有人来把门打开了。
这个男人坐着轮椅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早在资料上就知道对方的腿脚不能行动了。他叫谢尔盖·玛格里,已经三十七岁了,看上去却很年轻。
“请进来吧,两位执法官大人。”谢尔盖给他们让出一条道,等他们进来后关上门,再移动到壁炉的旁边,慢悠悠地把热水倒入茶壶里。
“随意坐。我那六十多岁的母亲已经睡下了,事实上您也没有审问她的必要了,她最近意识不清,回答不了您的任何问题。”
他们两个在壁炉边的长凳上坐下,木凳铺了软垫和毯子,很干净,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您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倒像是特意在等我们了。”里卡多说。
谢尔盖没有否认,“说起来,我的嫌疑是最大的,就算因为腿脚不能行动,也会因为饲养了鹰的缘故成为最可能犯罪的对象。”
“请不要见怪。”德米特说。
“当然。”谢尔盖把倒了茶的茶杯推到他们面前,“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会好好配合的。”
接下来,他们使用那个今天用过无数次的问题模板对谢尔盖进行提问,谢尔盖不紧不慢地回答。
谢尔盖的叙述非常平淡,比如几天前有客人来拿了一匹货物,而自己一直都在家中没有出去过了。天冷,况且自己行动不便,除了把仓库的炭火搬运至屋内,完全没有出去的必要。
他所说的仓库离得很近,在壁炉后的一间房子里,各种鸟类也养那边。
整个过程完全没有吸引人的地方,到不如他本身引人注目。
他这个人非常淡,对待一切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仿佛现在编造一个理由把他抓起来,他都不会有剧烈反应。却又不是完全的冷淡,他会在德米特为他讲述这些天外面发生的事情之后,慢悠悠地问有没有什么人受伤了。
尤其是在听说事发地点就在距离不到一公里的西街外围,谢尔盖玩着手里的茶杯,抬眸看了他们一眼,不紧不慢地解释,“那也怪不得有人怀疑我了,我虽然不能像鹰一样在天上飞来飞去,但是指挥鹰群用利爪去伤人,我真的能做到。”
里卡多眉头紧锁,“不是的,事实上受害者的致命伤口,没有一处是鹰所导致。”
“除去三个晕倒在雪地,冻死的,剩下的都是刀伤。刀法干净利落,连骨头都能砍断。”德米特说。
“原来如此。”谢尔盖点点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难怪不着急来找我呢。”
里卡多停下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真的抱歉,我不是故意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来打扰您的工作。”谢尔盖把一把递给他们,说:“要去看看我养的鸟儿吗?就在隔壁,你们推开门就能看到了,我腿脚不便,就不陪你们过去了。”
德米特和里卡多用钥匙打开门,里面的腐味很重,地上有些碎鱼肉块,是鹰吃的。除了鹰还有些别的鸟,但是不多。所有的鸟都单独关在笼子里,一共有八只,有三个空笼子。
这鹰与他们两个那天晚上见过的鹰是同一种,但这类鹰在北境太常见了,而且圣罗亚的鸟类商贩不止他一个。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没有明确的可疑点。
该问的都问完了,他们回到屋子里与谢尔盖道别时,见到了谢尔盖的母亲。她看上去很沧桑,脸上的皱纹干干巴巴的,不太能听到人说话。
确实没有沟通的必要了,除非恶魔伪装成老奶奶。不过德米特在进来前用法术探查过整间屋子,里面没有任何恶魔的气息。
他们回到了街口的马车上,已经十一点半了。里卡多靠在窗边,怎么想都觉得谢尔盖很奇怪。
“……他就像是那种……那种……”里卡多对着德米特比划了半天,不知道他比划了个什么,“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什么?”
里卡多又想了想,说:“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像亚诺尤什里。”
“一点都不像!他说话就像个老奶奶一样,磨磨唧唧,我又不能吼他。”德米特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不过他确实有点奇怪,但是那个指挥鹰的家伙一定是男人吗?”
“你怀疑他的母亲?”
德米特无语地“啧”了一声,“你宁可相信六十岁老奶奶在屋顶上跑来跑去,也不相信谢尔盖假装腿瘸并且假扮男性吗?”
“……我靠,你非要在我认真想事情的时候说这种搞笑的东西,打乱我的思路吗?”
“诶,这可不是我的想法,你觉得我打扰到你了我就不说话。”德米特指着窗外,“你看外边,别看我,说不定真能看到老奶奶在屋顶上跑步。”
“你……”里卡多捂着脸,算是彻底思考不下去了,他往外面看了一眼,居然看到了一只鹰。
“有只鹰在天上飞!”里卡多喊道。
“哪里有老奶奶?”德米特笑呵呵凑过去看,然后看到一个穿着灰斗篷的人在屋顶上跑,“真的有人啊!”
距离有点远,路灯光不足以让他们看清对方的脸。那人已经知道他们注意到了自己,突然向他们投掷一道冷光。
匕首直接穿透了马车窗的玻璃,深入木板一大截。
“快停下!”德米特直接推开马车门,对里卡多喊道:“你去追他,我去另外一边!”
驾驶马车的执法人员还没来得及停下,他们两个就从马车上跳下去了。
两个人往不同的方向走,里卡多追着灰斗篷人跑,德米特则返回谢尔盖的家中,查看他是否在家。
不用在路面上弯弯绕绕,德米特很快就到了谢尔盖的屋子前。他从屋顶上跳下来,外面的灯笼灭了,里面是谢尔盖和母亲的争吵声。
“开门!有事找你!”
听到动静,争吵声停止了,来开门的是谢尔盖。
“找我还有什么事吗?”谢尔盖的语气依然是慢悠悠地,但看向母亲时立刻变得焦躁了。他的母亲想推着他的轮椅进屋,他不耐烦地喊道:“不用管我!不要处处都限制我的行动好吗?”
德米特愣住了,没有进去,“抱歉……我没事了,还是明天再说吧。”
德米特转身走了,他听到门被重重关上,里面的争吵声又继续了。他站在远处听了一会,推断出原因大致是母亲说他这么晚还不去休息,他反而觉得母亲管自己太多了。
这会里卡多过来了,他摇了摇头,说:“跟丢了,今天没带弓箭,不然我非把他们打下来。”
“没事。”
德米特又悄悄经过窗户,透过玻璃封窗看那间饲养鸟的房间,里面的鸟一只没少。
“走了,再不回去明天早上起不来了。”德米特说。
所以那个灰斗篷人为什么突然出现了,简直就像是在挑衅他们。面对这种合乎逻辑的事,让德米特更加怀疑谢尔盖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