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暗吞没你的双眼，你并不会处于黑暗中，只有意识到黑暗的恐惧，你才会真正看不见任何东西。

那份恐惧随着任何一点声响放大，风吹过耳边、丝绸被划破、鞋子踩在雪地、铁器与铁器碰撞……一点点积攒至你再也不敢睁开双眼，即便已经离开了黑暗。

你再没有勇气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格瑞恩……格瑞恩……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不会来了。”

雪地上的鲜红格外惹眼，以及几个模糊的人影。

“你也是来找我的，对吧？”

前面站着一个男人，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黑雾同时从四周包围过来，直至看不清一切、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剩下一双猩红的眼睛，和空灵的心跳声。

似要把人代入深渊。

“废话这么多干嘛，都干掉不就好了？”

“说得对。”

许久，黑雾渐渐褪去，沉重的喘息声伴随了一路。沿着宽敞的街道走，凌乱的脚印和车痕在一片雪地上，走到树林里，再抬头看空中那明亮的下弦月。

……

羽稚在睡梦中惊醒了，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呼吸着干热的空气。她看到床头柜上的钻石挂坠闪着白色荧光，是贪婪恶魔在传递信息给她。

现在是凌晨四点多，羽稚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她掐着挂坠下床，去试衣间找了几件合适出门的衣服换上。

“怎么了呀？”蕾娜半睡半醒，看到羽稚在镜子前扎头发。

“借你衣服穿穿，我出去一趟。”

“好……”蕾娜闭上眼睛，很快又睡了过去。

羽稚在桌面上拿了一把银制的小短刀，放在大衣口袋里，似乎是用来削炭笔的，但是她暂时找不到更称手的东西了。

她轻轻拉开落地窗，来到房间的阳台上，用一张纸卡住了落地玻璃窗的锁，如果她在天亮前回来就不必把蕾娜叫醒了。

以防万一，羽稚还在阳台上布置了一个传送法阵，迷路了她可以通过这个法阵回来。但是与空间有关的法术需要消耗很多魔力，能不用她尽量不使用。

准备好后，羽稚从阳台跳下去，空中显现一道金色法阵，凝聚旋风将她接住。她借住风力跳得更远了，又落在另外一个法阵上。

如此重复，她凭着记忆来到梦中所见的那片树林里。

沿着主道的针叶林很稀疏，光线被遮挡处昏暗。好在这一片区域她还算熟悉，往里走了一小段路，她在某棵桦树前停下脚步，周围的雪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

有人来过这里。

羽稚抬头看天空那月亮，长舒一口气，“你不活了是吗？老给我看这些没有用的画面是什么意思？”她从口袋里拿出钻石挂坠，扔在地上。

以挂坠为中心，出现一个黑色法阵，一只眼睛形状的白雾从挂坠里出来。

它有点怕羽稚。

“人呢？你是想告诉我有人拿了你另外一只眼睛？”

它闪着微弱的光，围绕挂坠转圈圈。

“别让我发现你只是想打扰我睡觉。”

它加快速度转圈圈，突然进入挂坠没了动静。

羽稚把挂坠捡起来，脑子里出现一双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画面，在身后。

她立刻转身，却什么也没有看见，而贪婪恶魔继续把各种画面传输给她。

矮灌木里、树枝上、离自己最近的松树后面。总之身边都是，她被这些东西包围了。

羽稚拿出口袋里的小刀，紧紧握在手中，那些东西也警惕了起来。双方就如此僵持着，谁也没有动作。

这片区域还在护印师布置的防护结界内，按理说不应该出现魔物，所以羽稚也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而且对方数量不少，她手上只有一把巴掌长的小刀，很难保证自己不受伤。

不能再等下去了，羽稚立刻往圣罗亚中心地段跑。

沿着主道，那些东西紧紧跟着她，她不必回头，贪婪恶魔也能让她看清周围的画面。

是鹰，有五只，还有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

羽稚停下脚步，空中的鹰俯冲向她扑过来，她用风把鹰群拦在空中，绕过它们走向一边的草堆后面。

那个灰斗篷人察觉到羽稚的攻击，立刻就躲开了，枯黄的草堆被风平平整整切成两半。

“你是谁？”羽稚对他喊道。

他没有回应，继续指挥鹰群向羽稚飞去，这次鹰不再从同一个方向进攻了，而是分散开。如此，羽稚无法兼顾防御和反击，她只能继续往镇子里跑，想借助巷子的地形让它们无法一同攻击。

羽稚跑得很快，她抬头看天，鹰还没有追上来。

巷子里很暗，她放慢了脚步走，剧烈运动后突然停下，让她四肢有些发软。觉得在这里差不多了，她靠在石墙边休息，等着鹰群追上自己。

过了一段时间，居然还没有人跟上来，羽稚贴着屋檐往拐角处靠近，探出脑袋看了看天空。

突然，她踩到了一个绵软质感且周围有一圈像牙齿的东西。

羽稚低头看，发现自己踩在一个脸部发肿的人的口腔里，分不清性别，而且对方的眼珠要出来了。

“啊！！”

羽稚腿一软就坐到雪地上，但是看到地上有一滩结冰的血迹后，她又立刻爬起来，远离这个遗体。

都这样了，该是死了。

羽稚的喊叫声被听见了，鹰在她所在的位置上空盘旋。但碍于周围的屋檐与遮挡，它们没有办法同时飞下去，大大削弱了它们的攻击性。

羽稚边跑，边回击，要命的是，她发现这巷子里还有别的遗体，一会就算遇到执法人员巡逻，她也不敢喊救命了，一定会被当成罪犯带走的。

似乎少了那个灰斗篷人的控制，鹰只是一味进攻，不懂躲避，很快五只鹰就被羽稚解决了。

羽稚踹了一脚这只鹰，用刀狠狠朝着它后脖颈刺去，确保它再也活不了。

还挺肥美，羽稚看着地上的鹰。

又等了许久，再没有别的动静了，羽稚拿出钻石挂坠，想用贪婪恶魔的感知能力搜查附近。闭上眼睛，她看到身后有人在轻手轻脚靠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