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穹顶灰蒙蒙的,低得仿佛随时会塌落,却又像高不见顶,最终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望不到尽头。
侠士烦躁的踱了两步,突然停下来,猛地抬脚朝地面狠狠一跺,在狐狸惊吓的颤抖中,地上的短剑被震得飞起,在空中翻了两圈,被他抬手稳稳接住,动作干脆利落,反手“咔”的一声插回腰间剑鞘。
可他的心情远没有这个声音那样利落,今天被这只狐狸溜了一通,又被污蔑为强盗——要不是被季甜认出,他们恐怕还要再打上一架,这些倒还罢了,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眼下的局面。
看着将头藏在季甜胳膊后,露出一双圆溜溜眼睛的狐狸,侠士语气满是气恼,“你这狐狸为了活命真是不择手段。你是如愿了,大量的恶鬼冲了出来,阴差们再无暇顾及你,可这次闯下的大祸,怕是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也难消阎王的怒气。”
原来刚才那场地震,是狐狸走投无路之下炸的,季甜没想到狐狸还有这本事。
“我舍弃的可是内丹,内丹啊!”狐狸万分委屈,它的两只后脚被季甜牢牢攥着,扭动不开,“百多年的修炼成果全部化为乌有,被打回原形还不够吗?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你别动了!”季甜几近崩溃,她感觉这狐狸每次动一下,跟它接触的地方就开始发痒,现在恨不能点起火来将自己从头到脚烧一遍。
“你身上的跳蚤都要跳到我身上来了!”
“你别污蔑我!”狐狸终于体会到被冤枉的滋味,气得嘤嘤直叫,“我洗澡很勤快的!”她做了这么久的人,习性早与人差不多了。
“给我吧,我带它回去审问。”侠士把长剑收起,伸来手,抓住狐狸命运的后脖颈提了起来。
季甜连忙跳脚拍打衣裳,心里打定主意,这一身回去,一进门就得泡到水里。
猎物到手,侠士放松了些,得知季甜她们迷了路,主动当起了带路人,带她们往阎王殿走。
季甜跟在侠士身边,中间是谁也不理谁的一家三口,两位先生压在最后面。
“你父亲怎么样了?”侠士首先寒暄,见到季甜,他心里其实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今年我带季棠去你们那过年吧。”
“他现在已经是蕴禾县的县令,你要来,就得来豫地了,到时候我有很多事要跟你讲。”季甜说,她开口还想问季棠的情况,却被狐狸的嘤嘤声打断。
“你捏疼我了!”狐狸叫着,眼角悄悄瞄向季甜,见她也在看自己,心道有戏。
“有这装可怜的功夫,不如老实交待你把冯氏那三个儿女带到哪里去了。”侠士捏的更紧,“别跟我说你已经把人都吃了。”
“你胡说!”狐狸猛地抬头,声音拔高了八度,“明明是——是你在冤枉人!什么冯氏!我可不知道。”
它求救的大眼睛望着季甜,仍然没有放弃希望,声音恳求道:“我虽然是狐狸,可我夫君是专门巡察州县、考察政务的监察官。就因我不是人,这强人要做法海,把我们拆散啊!小姑娘,你帮帮我,你父亲是蕴禾县县令是么?你救我,我夫君定会回报你的。”
怕季甜年纪小听不懂,她还解释了一下监察官能做的事,仿佛季甜父亲的青云之路就在那人的排比文章之中。
“那我问你,”季甜忽然开口,“你从未害过人?”
狐狸眼珠飞快一转:“我……我自然没有害人之心。”
“你夫君叫王鉴,名字取得挺好,人以史为鉴,想必他的上司也是看中这个名字才让他当了监察。”季甜侧头看着她,语气平平,“你是他那个姓胡的小妾。他还有个姓冯的妻子,那冯氏前阵子死了,在东安县城隍那儿告状时,朱砂血衣,米糠塞口。”
一时,被锁链锁住的人都悄悄看了过来,就连那疯癫的女人也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