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脸上的可怜相终于僵住了，眼里的慌张、委屈褪去，露出一丝被人拆穿后的恼怒，它用一双兽眼横眼看着所有看它的人，直到逼得人不敢与它对视。

“我当真还以为你们两人真的许久未见，原来你都知道。”它的声音不再尖细可怜。

“狐狸我见过不少，但像你这样对我满嘴谎言的，还真是不多。”季甜不后悔自己闪开侠士的那一剑，但也仅有那一剑，“要不是看你的模样和我以前救的那只很像，我不会出手救你。”

“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没有害人之心。”狐狸说。

“你觉得我还会信吗？”季甜转向同样惊讶的侠士，顺势点明他的身份：“你说呢？当世剑仙，吕祖弟子。”

“你知道了？”侠士俊朗的面庞上，双眼都睁大了几分。

“吕纯阳，吕洞宾吗！”余先生耳朵尖，听得真切，看着侠士两眼放光，显然，她将侠士当成了吕洞宾那般风流倜傥的仙人。

米糠糊口的冤情固然骇人，可她除了暗自唏嘘，又做不了什么。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可是吕仙的弟子，家喻户晓的八仙之一，教坊司的姑娘最爱那一折三戏白牡丹，她们都渴望自己也有这么一个人，来救她们脱离凡尘苦海。

“这位是余先生，我的传乐之师。还有谢先生，教我经史文章与武术枪法。”季甜介绍道。

侠士看向谢先生。

“谢姐姐很厉害的，刚刚就连软布也能舞出长枪的感觉。”余先生夸赞。

谢先生闻言微微一笑，鬓边有几缕碎发散了，衬得她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端庄，倒多了些江湖气，“我自二十五岁开始练枪，到现在也有二十多年了。虽不敢比‘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的挥洒如意，但一样技艺无论任何时候开始，练上二十多年，终究都会精通。”

余先生听了，目光黯了黯，她垂眼看着自己那双苍白的手，这双手曾经只会弹琴，从未握过针线剪刀。

“我总以为现在起步，终究赶不上别人。可细想来，若从眼下开始学裁衣制衣，到了不惑之时，也有十年的功底了。”她语气怅然，“可惜，现在死了，再没有弥补的机会。”

这不就在弥补的路上……季甜想着，却没有再就这个话题重复，等到事情办成，自然活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侠士打量着两个被锁链锁住的鬼魂，心里满是疑惑，难不成季甜找了两个鬼当先生？

季甜歪了歪头，眼睛弯了弯，看着余先生故意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为什么不能在地府呢？”

“你现在明明是个能喘气的活人。”侠士倒不觉得季甜在骗他，季甜既然说她已经死过一次，那她一定就死过一次。

“我又活了。”季甜挑眉，想看侠士惊讶的表情。

侠士眼神却柔和下来，“你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季甜依旧笑着，眼里亮晶晶的，“我还要问你呢，你给我留黄粱米是什么意思？”

她对侠士的身份也是后知后觉，明明“一梦黄粱”的主人公就是吕洞宾——传说他在邯郸客店梦见自己经历十八年荣辱兴衰，醒来时黄粱米饭尚未煮熟，从而大彻大悟，看破红尘，随钟离权修道成仙。可惜刻板印象太深的她在听到黑白无常说起吕洞宾名字时却想起的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