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先生快走两步过来,眯着眼睛看过去,仿佛要看得更清,“我看看……还真是,能闻到一缕枣香。”
更适合的是,有椅子可供歇脚。
卖热饮的是两位老人,还带着个看着比季甜年纪小些的孙儿。
他们的摊位支得有些偏僻,靠在树荫底下,一张半旧的木桌,三把竹椅,红泥炉子上坐着陶罐,罐口冒着丝丝白气。
老爷子见有人来,拘谨地张了张嘴,不好意思吆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几下,又缩回袖子里。
或许是因为他的不善言辞,小摊前空空荡荡。
余先生先挑了个顺眼的椅子坐了下来,一坐下来就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边抖着踩了泥的鞋底,边看着谢先生把睡得死沉的季甜放到椅子上。
谢先生终于能腾出手来,去翻季甜的脖领子,想看看是什么在这小孩儿后颈,鼓鼓囊囊又硬得硌人。
“先生?”季甜感觉到脖子痒,迷迷糊糊地醒来,自己抬手挠了挠,把佛珠露了部分出来,那秃得掉皮的木头看得余先生不肯再看第二眼。
她不知道季家是什么习俗,在戴金璎珞、银项圈的岁数,给这小孩压上串这么丑的佛珠。
谢先生倒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单纯的疑问得到解惑,她隔着布料帮季甜把佛珠又盖了进去,问她,“要不要喝碗热汤?”
“不要!”季甜脸都皱起了,她缩在椅子里,又合了眼,几人卯时出发,一路过来,现在才是辰时刚过,这觉根本没补上多少。
“客官要来一碗吗?”
老婆婆注意到两人,一边问,一边已经拿起了一只粗陶碗笑呵呵地问谢先生。
谢先生站起身,去红泥炉子边瞧了瞧,罐子里冒着白色的热雾气,能看见汤水滑润,被舀起的银耳都煮成胶质透明状,很是诱人。
如余先生闻到的一样,二老正是卖的红枣银耳甜羹。
“我来一碗。”余先生说。
“我也一碗,一共两碗。”谢先生朝老婆婆笑了笑,眼底带着温和,她没着急回桌,就站在那看老婆婆抖着枯瘦的手盛汤。
“上了年纪,不中用了。”老婆婆见谢先生盯着跟手一起抖的碗,不自在地解释。
“老姐姐,我也不年轻了啊。”谢先生稳稳把碗接过来,将话头移开,提起缩在一角的男孩。
她下巴朝男孩的方向轻轻一点:“那是你们的孙儿?几岁了?”
男孩一点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好动,刚刚到现在,他只是背对着人跪坐在地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呆呆看着地下,对生人没有一点好奇。
“是啊,过了年就六岁了。”老婆婆回头喊了句“乖孙”,那男孩明明听见了,却没什么反应,老婆婆不由更加尴尬,连忙说:“他以前不这样的。”
“没事。”谢先生不经意又问,“怎么想到做这营生?”
接着,谢先生就看着老婆婆面上一呆,但还没等她露出什么表情,一旁的老爷子脸色已经挂不住,嘴角耷拉下来。
“别误会,我只是瞧着你们衣着体面,不像是为生计奔波的人,因此多问一句。”谢先生温和地看着老婆婆,她说话时不紧不慢,十分真诚。
“原本是这样的。只可惜我儿子媳妇狠心地去了,留下我们并一个孙儿,日子就难过起来。”那老婆婆说着话,手上不停,又舀起一碗,却没再递给谢先生,而是将碗交给一旁的老爷子。
老爷子小心地端着碗,朝摊子前面唯一的一张桌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