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出了府,吃过早点,便往山脚下去。
余先生轻快地走在最前头,虽然隔着厚衣裳,也能从背影瞧出她腰肢细软,身段极好,再加上那把婉转的嗓子,季甜猜想她打小可能还学过戏曲,腿脚上有些功底,看着步子迈得不大,后面的人却一点都慢不下来,稍一松懈,就差出三四步去。
谢先生不紧不慢地跟在余先生身后一些,既能跟前面的人闲聊,余光里也还看得见季甜有没有跟上,只是她的神色越发无奈——季甜的腿倒是正常迈着,可她的眼睛,一只睁,一只闭,走几步还要换一换,每换一次,她还要皱一下鼻子,不知道在跟什么较劲。
眼看着睁着的那只眼眯得更低,只剩条缝了,谢先生猛地停下脚步,看着季甜,不走了。
季甜不知道谢先生的动作,她还在努力迈腿,她的两只手放松的耷拉在身侧,随着腿运动。
其实对季甜来说,走快些根本不算什么,就算跑起来也不会慢一点……只是这会儿她眼皮发沉,困得眼都快睁不开了,看不清路。
都怪那碗大面。
明明她洗了把脸,之前一点儿也不困,偏就吃了一碗面条,现在不但眼皮发酸,连脑袋都迷糊了起来。
意识恍惚间,季甜的脚尖踢到一个小坎,膝盖一弯,就要向前扑去。
谢先生早有准备,右手一伸,借着季甜倒下的力,顺势弯腰一下将季甜捞起来,团起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季甜的脸搭在她肩窝里,两条胳膊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季甜短暂清醒一瞬,看到谢先生下巴的一截弧线,又在谢先生“睡吧。”的话语下两眼一翻,彻底晕碳睡去。
“嗨呀,这就不行了。”余先生脸不红气不喘地转回,伸出一根食指,要去戳季甜的额头,想要唤醒这不省心的徒弟。
“就让她睡吧。”谢先生偏了偏身,肩膀一挡,躲过余先生伸来的手,把季甜抱得稳稳当当,“还是个小孩子呢。”
余先生皱皱鼻子,“谁不是从小孩子过来的。”
她小时候可没有季甜这样好的条件。
小小女娃,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值得晚上不好好睡觉……一点都不在乎身体。
话虽如此,余先生还是收了手,两手交握在身前,上下打量两眼近在咫尺的将军山,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跟季甜斗法,两位先生的步伐慢了下来,倒能好好享受清晨的好空气,而将军山最是能有爬山的感受,山路陡峭,就没有重样的土台阶,走过一段,再往回看看,很是有一番成就感。
前几天又是刮风又是骤寒,今天的天气出乎意料的好,没走一会儿,阳光就明亮亮地洒下来,照得人发热。余先生眯了眯眼,抬手遮阳,这天气,完全没有谢先生早上跟小光说要下雪的迹象。
谢先生料着下雪,本就穿得多,再加上抱着季甜这个小火炉,二人还没上到山腰,额头上竟开始出汗。而余先生之前为了遛季甜,吊着气快走,也是耗力,她的呼吸不算乱,但呼出的气开始变得滚烫。
两人带来的水本就不多,余先生拔开塞子先递给了谢先生,谢先生抿了一口又递回去,余先生几乎是仰着脖子喝完。
随着时间过去,太阳越发热烈。
“要不歇歇再走?”余先生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率先支撑不住。她的衣着不仅好看,内里还有一层厚绒,很是保暖,现在她的后背都汗湿了,湿漉漉的绒衣贴在脊梁上,她忍不住扭了扭肩膀,想脱掉一层,但这是一整套,减不下衣服来。
谢先生微微眯起一只眼仰头看了看,很快对余先生的话表示赞同,两人瞧了瞧狭窄的山道和上山的香客,决定找个不妨碍路人的阴凉地方坐下歇歇脚。
念头一动,余先生的目光就落在了远离小径的林子里。
她提起衣角,两根手指捏着裙边,向林子里走了两步,另一只手挑着手帕,手帕在她指间转了两圈,纠结地看着道边的石头,犹豫着要不要挑一处坐下去,好不容易在一块石头前站定,余先生弯下腰,用手帕在那块石头上拂了又拂。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谢先生出声喊住了她,“先别坐,再往前走两步。”
“还走?”余先生迷蒙的眼睛都要睁大了。
“前面有片平地。”谢先生说,正巧林中一阵凉风吹过,颈部汗毛立起,她缩了缩脖子,觉得燥热微微解了些,“似乎还支着个卖热浆的小摊。”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