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大早,季甜的院门就被敲响,两只麻雀扑棱棱从瓦片上掠过,她被敲门声从梦里拽了出来,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被子,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贪恋着舒服的被窝。
“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爬山?”余先生轻快的声音骤然在门外炸起,季甜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爬山!对,今天要去爬山!
她呲着牙,手忙脚乱地把压在胳膊底下的长发一把薅出来,翻身坐起,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因为睡了一晚而凌乱的寝衣。
院里还摆着昨晚那两个家伙吃喝留下的烂摊子呢!
窗纸上映着淡青色的天光,几缕寒意从门缝里钻进来,碰到光裸在外的肌肤,被季甜浑身散发的热气隔绝。
昨晚就像是放假前的周五晚上,她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然而周六,正式假期的开端,却正是老师组织的团建活动。
院门外隐约传来小光清亮的问候声,随即是拒绝:“不了不了,余先生,我之前才去过。”
风贴着墙面灌进来,带着冬季特有的干冷气息,小光只是路过看见两位先生,特意过来打个招呼,他抱着书,原本就打算往学堂去,再说了,将军山就只有一座庙,有什么好看的?见过一次就够了,还不如在书桌前多翻几页书。
“啪嗒——”
季甜猛地掀开被子,随着被角一扬,那卷原本搁在被面上的画轴被力道一掀,骨碌碌滚下了床沿,砸在地上,又顺着惯性展开了一截,露出里面一轮昏黄的圆月,季甜低头看见那轮月亮,昨夜的记忆这才回笼。
“这绝不是南方的山水景色。”
喝得酒酣耳热时,谢必安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画中远方隐约的山脉,“那不是雾气,而是是沙幕,是沙子罩着沙丘。你看,连月亮都变黄了。”
无常鬼确实见多识广,打眼就看出水潭边的乱草正是西北常见的矮蓬草,画面中央那块水潭如果说是绿洲的一角,那远处便是茫茫大漠,高大的沙丘一座连着一座,在火光下泛着暗沉沉的色泽。
“这月亮的颜色的确奇异。”范无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歪着头品了品,又有不同见解,他问季甜,这画是不是临摹的古画,或许是绢素泛黄,所以画中的一景一物色调都有些古怪,不过他不擅长丹青,也只能看出这些。
季甜既不会画画,也没什么见识,只是盯着那幅画,眼睛越睁越涩,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看睡着了。
现在,早晨。
一只纤柔细白的手轻轻按住地上的画轴,五指一张一收,将画轴捡起,景玉不知何时出现在季甜房中,她弯下腰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响。
她先把手里的东西搁到桌上,随即转过身,从木架上取下季甜的外衫,另一个搭着面巾的架子中还盛着一盆清水。
季甜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她第一件事不是穿衣服,而是快步走到门前,“吱呀”一声把房门拉开。
院子里空空荡荡——昨晚的杯盘碗盏全不见了,连地面都被扫过,这干净景象反衬得昨晚像一场梦。
“师父别急。”景玉拿着衣服跟过来,抖开外衫,从季甜背后往她身上套。她语气淡淡,既无邀功的意思,也没有埋怨的情绪,“我都打扫干净了。”
季甜任由景玉摆弄自己的胳膊,乖乖钻进袖子里,系好衣带,然后抬头朝景玉笑了笑,“谢谢你。”
可这笑容才绽到一半,就被景玉那双冰白的眼眸给冻住了,院外的光照在景玉脸上,她的虹膜白得近乎透明,而瞳孔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嵌在中间,一动不动,像是瓷偶脸上画上去的眼睛。
被景玉盯着,季甜心底骤然泛起一种大白天见鬼的非人恐怖感。
景玉凝视季甜,察觉到她的僵硬,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自己的眼角。
那双眼睛的颜色像水波一样起了变化,白色褪去,慢慢染上一层温暖的深褐,她又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了扇,眼珠也跟着微微转动了一下,那道无形的感觉才随之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