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甜暗暗舒了口气,又不好意思地朝景玉笑笑。
院门外,小光干涩地和两位先生告了别,转过身去,步伐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他一边摸着腰间的钱袋,指尖摩挲着布面,一边在心里盘算,今天是买两个烧饼,还是吃一碗热面条?
这时候早点摊子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裹着葱花和面饼的香气,顺着巷子飘过来。
谢先生看不惯小光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眉头微蹙,短暂地当了一回礼仪老师,喝道:“步从容,立端正。”
要不是手上空空,她的柳条早就挥起来了——学枪之前,她最拿手的可是鞭子,学枪之后,她便再也不用鞭子。只是后来儿子渐渐长大,她的手里又多了一根柳枝。
“揖深圆,拜恭敬!”
大约是清早,心眼还没开。小光丝滑的大脑直接把《弟子规》的下一句接了上来,接完转过身看见谢先生的脸色,才反应过来,先生说的是字面意思,要他从容稳重,不慌不忙。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低下头,耳根烧了起来。
“这呆子。”余先生莞尔一笑,宛如满树梨花在冬季盛开,连清晨的冷意都化了几分。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袄子,领口绣着几朵墨梅,像一幅疏枝浅蕊的水墨画。谢先生却蜷起手,目光落在小光低头露出的发旋上,发起愣,惹得余先生侧过头多看了她一眼。
谢先生的眼睫颤了颤,缓缓回神。
“晚上下了学,如果我们还没回来,你就先练昨天的套招。不要学得太晚……我看这几日降温,怕是要下雪了。”谢先生目光落在小光厚实的衣服上,唇角动了动,朝他点点头,“去吧。”
“是!”小光挺直腰板,又揖了一礼,然后才一步步往府外走,步子迈得又稳又慢,直到拐过弯,确定两位先生再也看不见,他才撒开腿,把书往腋下一夹,大步狂奔起来。
今天真不该赶在这个时候出门!
“咚!”
没了旁人拖延时间,余先生的耐性很快见底,她们一大早过来,是季县令开的门,他上了茶便匆匆离去,蕴禾县不比梨县舒坦,他又没有师爷帮忙整理文书,今年连同明年,都得在县衙里忙碌。
两位先生原本跟季甜约在卯时,余先生坐在前厅,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左等右等却等不到人,终于忍不住出了门厅,和谢先生一前一后往季甜的院子里去。
“咚!”
还是没有动静。
余先生清了清嗓子,下巴微抬,音调拔得又高又亮:“季——”
嗓子还没吊起来,尾音拖了半个弯,门忽然从里面“吱呀”一声开了,门下露出一张精致小脸,正是季甜。
余先生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停在她眼下的青黑处,眉头拧了起来:“你昨晚做贼去了?”
那音调转得极快,从高亢陡然压成阴险的质问,她的手摸上谢甜软乎乎的脸颊,捏到一手的热潮气。
小孩子就是火气足。
季甜还一无所知地否认,她自认为,凭自己比小光不知强了多少的身体素质,小小爬山,不在话下。
谢先生无奈,正要开口,余先生却抢先一步,她嘴角一勾,有心治治季甜:“那就走吧!”
远处的天边,云层散开一道缝,露出更高处清明透亮的晴空——正是个爬山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