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儿媳……两个都没了?
品出味来的余先生瞟向摊后的老婆婆,见她面上一片麻木,不由唏嘘。
唉,白发失亲子,稚儿丧双亲,如今只剩老幼相依,惨惨凄凄。
摊子旁边蹲着的男孩,像没听见一样安安静静地缩着,一手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另一只手在地上一点一点的,似乎不知道她们在谈论他的父母。
是在戳蚂蚁吗?
余先生目光上移,想去看男孩低垂的脸,眼前却是一黑。
老爷子不知何时走到了桌边,挡住了她的视线。他微微佝偻着背,将碗放下。
“请、请慢用。”
余先生连忙道谢,又顿了半拍,小声宽慰说:“老人家,节哀。”
老爷子没应声。
应该是唐突了,余先生尴尬起来,低下头捏起勺柄搅了搅碗里的甜汤。
这汤还冒着蒸气,如果是在前几天寒凉时候,不用几息自然就凉了,只是今天天热,一时半会入不了口。
不对。
这谢姐姐以前也不是多嘴八卦的人,怎么这会儿突然起了和别人搭话的兴致?
余夏看去,然而谢眠正对着摊子,只留个背影。
她不待多想,甜汤的香气充盈着鼻腔,津液在舌尖上泛起,红色的枣和胶状的银耳配色极为相宜。
真的好渴啊。
干渴的口腔催促着她舀起一勺,吹了吹,迫不及待地渴望将这碗美味的甜汤送到嘴边。
“等等。”苍老的声音阻止了她。
是老爷子,他居然还没走。余夏抬头愣愣地看他,老爷子黯淡的眼睛避开了她,望着那碗汤,比刚才说话顺畅许多:“还烫着,再晾晾,再晾晾。”
余先生把勺子放下:“嗯。”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在这阴凉地方坐了一会儿,她也没有那么渴了。
老婆婆微微抬眼去看老爷子,冷哼一声,老爷子谁也没看,只慢慢朝摊子后面走。
谢先生被老婆婆的动作扰动,从静默状态脱出。
“至少你还剩一个孙儿。”她开口。
余先生猛地抬头去瞧她,只看到个后脑勺。谢眠的长发在脑后牢牢地盘成一个圆髻,中间横着根素银簪子,簪头垂下一缕细细的坠子,此时正轻轻摇晃,折射出细碎的光,一些实在梳不起来的白发散在耳际。
“我可怜的儿子,媳妇,到了最后,什么念想也没给我留。”谢眠端着碗,看着碗里煮得烂红的枣子,“老姐姐,你说说,他们怎么不干脆带我一起去了呢?”
多少次在午夜梦回时,她都能看到儿子满脸是血地站在床头质问她,为什么要丢下他。
“是吗?”老婆婆将陶罐盖上,细细看了谢眠一阵,开口问道,“你儿子、媳妇,他们是怎么死的?”
“走镖时中了计,被推下天坑,尸骨无存。”
“镖师?这边不多见,你是鲁……晋地人。”老婆婆见谢先生点头,沉吟一会儿,“找不到尸首,会不会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