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到现在,谢宸依旧心惊无比,他正追捕一头修炼千年妖兽,就在他布下天罗地网,即将将那妖兽逼入绝境之时。
“嗡!”
胸前猛地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谢宸低头,只见贴身佩戴的一枚温润白玉,此刻正泛着刺目的红光,滚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衣衫都能灼烧皮肤。
那是同心灵玉。
师尊凌霜华亲手炼制了两枚。一枚由谢宸佩戴,另一枚,他亲手系在了那个总是闯祸的小师妹南傲玉的腰间。
师尊曾说:“此玉通灵,若傲玉遭遇生死大劫,另一枚便会预警。你身为大师兄,切记护她周全。”
灵玉发红,且滚烫如斯。
这意味着,南傲玉正处于极度的生命危险之中,甚至可能是濒死的状态。
谢宸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第一次剧烈动荡起来。
“不好!”他顾不上即将到手的妖丹,也顾不上宗门的颜面,甚至顾不上解释,飞驰赶来,幸好他赶上了。
思绪回到现实。
谢宸看着南傲玉,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的后怕与心疼交织成一股酸涩。
若不是他感应得快,若不是他不顾一切撕裂虚空赶来……
后果不堪设想。
“师兄来晚了。”谢宸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他收紧了手臂,将南傲玉护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隔绝世间一切风雨。
南傲玉迷迷糊糊地听到这句话,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谢宸那张近在咫尺的清俊脸庞。
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谢宸胸前的衣襟。
那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依靠。
谢宸低头抱着南傲玉,那一瞬间的柔情,仿佛能融化万载冰川。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指尖轻轻拂过她干裂的嘴唇,擦去那刺眼的血迹。
夕阳熔金,将万顷云海染成一片瑰丽的琥珀色。罡风在灵鹤身下呼啸而过,却被一层无形的护体光罩隔绝在外。
这只名为“雪琉”的灵鹤,是凌霜华宗门速度最快的坐骑,平日里高傲圣洁,连内门长老都需礼让三分。因为谢宸师兄优秀,掌门特意给了他,此刻,它却收敛了所有傲气,舒展着宽阔的雪白羽翼,在云层之上平稳滑行,唯恐惊扰了背上的两人。
谢宸盘膝坐在鹤背上,背脊挺直如苍松。他并未像往常那样闭目调息,而是低头凝视着怀中的人儿。
南傲玉被厚厚的鹤羽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离开了阴冷潮湿的禁地,置身于这万丈高空的清风朗日之中,那股一直支撑着她的狠劲儿,终于散了。
她其实一直醒着。
意识回归后,她就一直僵在谢宸怀里。她能闻到师兄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那是常年伴在药香之中、浸染了无数灵草气息的味道。这味道本该让她心安,此刻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紧锁的心门。
她一直咬着牙,舌尖都被咬出了血,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示弱,不能让那个畜生墨辞看笑话。
可是,当谢宸感觉到她身子发冷,默默解下外袍,将她连头带脸一起裹住,甚至运起灵力烘暖她冰凉的手指时。
“呜……”
一直以来的坚强、隐忍、咬牙死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还是让师兄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了。
南傲玉把脸死死埋进谢宸的胸口,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压抑已久的恐惧和委屈瞬间爆发,那哭声起初是细碎的、破碎的呜咽,很快便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抽泣,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个受尽了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小孩,连哭都不敢大声。
谢宸原本正在压制体内撕裂虚空带来的暗伤,听到动静,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只见怀里的小师妹正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哭得浑身湿透。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断断续续的哽咽,仿佛稍微一碰,她就会碎掉。
谢宸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厉害。
他见过南傲玉很多样子。
见过她五岁时因为偷吃丹药被师尊罚站,撅着嘴一脸不服气,也没哭过。
见过她十五岁时第一次下山历练,回来时满身伤痕,但依旧笑容满面。
但他从未见过她哭过。
这样无助,这样脆弱,让谢宸有些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