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主,按照您的吩咐,千人乾元方仪阵的教学课程已增设妥当,只是此阵对灵气要求不低,目前只有练气五阶及以上的弟子有条件修炼,教学对象暂只能以二级和三级弟子为主。”柳温青双手里捧着自家尊主新创的阵法卷轴,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
阵法主司防御,千人同起可造就一道绝世防御阵,范围可覆十座大山,若宗门数万人同修共起,其威能堪比他霄云顶护山大阵。
这般创举,简直是开天辟地的功绩,他望着座上尊主,眼底满是折服,只觉得世间符阵宗师,再无人可及渊明知半分。
渊明知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扣着案几沉吟道:“二级以上的弟子灵力充沛,可以集中传授中后段阵枢要诀,一级弟子虽灵力不足,却可先研习理论,兼修前段的灵力控御之法。另外,再为此阵开设公开讲座,面向全宗弟子讲授,修习此阵者越多,对宗门益处越大。”
这乾元方仪阵,原是他近几年潜心钻研的心血,专为抵御外敌而创。
他犹记得,上一世北渊率领魔族大军踏破山隘,引九天神雷生生轰破霄云顶的乾清缚元护山大阵。魔气如墨潮般涌入,獠牙与利爪撕裂了山门的每一寸安宁,昔日仙雾缭绕的宗门转瞬沦为炼狱火海,弟子们的哀嚎与残躯在烈焰中堆叠,那番血与火的景象,至今历历在目。
如今有幸重活一世,纵使暂不知北渊踪迹,单是为了应对百年后仙阳骤然爆发的魔修之乱,也断不能有一丝不定的威胁,多一分准备,便是为宗门多留一丝底蕴。
“对对,尊主说的极是!”柳温青被这深谋远虑点醒,愈发觉得此阵意义非凡,忙不迭点头附和,“我这就去安排——此阵从下月起,每月增设三次专题讲习,一级弟子的理论课与灵力控御实训同步开授,公开讲座便定在每月初一、十五,让全宗弟子都能聆听要诀。如此层层推进,不出五年,宗门上下定能将这乾元方仪阵融会贯通!”
他捧着阵法卷轴的手更稳了些,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卷图谱,而是霄云顶未来的万无一失。
渊明知微微颔首,视线落在了大殿门口。
此刻,侧峰弟子成群结队地走过,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高声谈论着今日的课业与收获,笑声顺着风飘进殿内。
渊明知静静瞧了片刻,眼底倏然闪过一双小心翼翼带着一丝期冀的眼眸,他问柳温青:“这个时辰,是下学了?”
柳温青此刻脑子里尽是宗门未来的宏图伟业,心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听见尊主发问,捧着卷轴飞快地回头瞅了一眼,便不住点头:“正是正是,侧峰每日都是这个时辰散学。”
话音刚落,见尊主望着弟子们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柳温青猛地想起来,尊主的亲传弟子北梵,不正也在侧峰修习么!他忙收回九天神魂,欲对北梵近期所有的修行进度和课业表现一一细说,却见渊明知已经抬步离去了。
——
“北梵,你我今日便做个了断。”谢元抖落剑上微尘,二阶灵力自周身悄然散开。
谢元此人,四十有五,却只是近两年才入道的一级弟子,说起来总带着几分尴尬。
此事说来蹊跷,他早于三十九岁那年,便半只脚踏入了修仙的门槛,成了半灵之体,可往后整整三年,他就像被无形的屏障困住,迟迟无法真正入道,卡在那不上不下的境地,成了宗门里的笑柄。
直到两年前,他被长老从那座他巧取豪夺而来的院子赶了出去,灰溜溜搬进弟子苑的当晚,那道困了他三年的屏障骤然消失,他入道了。
他起初只当是老天开眼,自己终于苦尽甘来时,却听说从前那个被师傅弃之敝履,自己日日欺凌的小兔崽子,竟是个隐藏修为的妖孽之才,尤其渊尊主和薛长老还为其大打出手。
他一面觉得那小兔崽子走了天大的狗屎运而愤愤不平,一面又忌惮着他恃权报复而隐隐不安。可二人此后习阵练剑时偶有碰面,却都相安无事,便渐渐放下警惕。
直到有一次阵法课堂上,他一如既往地打着盹儿,却听到北梵对于柳长老提出的“如何在有限的资源里,达成列阵的效果?”一问中,不卑不亢地发表自己的见解。
北梵:“其一,需要充分掌握并运用阵枢法诀。”
周遭响起几分轻笑,显然觉得他说了句废话。
柳温青轻咳一声,示意他继续。
北梵:“其二,在保证列阵后续运转的前提下,确保其所需的辅物质量。”
柳温青点点头,不可置否。
北梵:“其三,确定阵眼所在。”
柳温青提醒道:“此问的难点,恰在于你无法抉择出一个合适的阵眼。”
众所周知,阵眼的选取需要符合性质稳定,灵气充足,且属性同阵法相合等特点。柳温青此问,也是想引导弟子往“阵眼的创设与变通”上思考,此刻听北梵所言,不由暗自思衬,连这天赋出众的孩子都被他绕进去了,可见自己这个问题提得确实巧妙。
却见北梵摇了摇头,稚嫩的声音在在寂静的文阁响起,他道:“我可以封印自己,以灵身为阵眼。”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柳温青震惊地望着北梵泰然不惊的模样,不可避免地想起这孩子曾在谢元的弟子院中,布下的浑然天成的阵法,一时间,竟不知做何辩驳。
理论情况下,北梵所言并非不可行,只是寻常人若要控制其中的变量,难如登天。
可他要的根本不是这个答案啊!
柳温青在心里无声咆哮着,只觉得这个孩子到了主峰后,越发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了,可他又不能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最后一排打哈欠的谢元时,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同情。
偏偏就是这一眼,令谢元如坠冰窖。
后来他偷偷潜回那座灵气充沛的旧院,不过三个月,灵力便顺畅无阻地突破至二阶。可心中没有半分狂喜,只剩彻骨的寒凉。
凉意过后,是焚心蚀骨的暴怒。
他终于明白了!
为何自己这般三十九岁便踏入半灵之体的天才,会被整整困囿三年,迟迟无法入道?
原来全是北梵那小兔崽子!是他丧心病狂地布下阵法,生生耽误了自己三年仙途!
若非被赶出那座院子,恐怕他这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仙途渺茫!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少年早年受尽凌辱,而后同他相望陌路,并非少年懦弱善良,而是早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报了仇,并且这个报复手段,狠戾到整个修仙界都无人能承受。
谢元望着眼前神色不动的少年,只觉得心底压制的怒气似要翻腾出来,他紧握剑柄,强压翻涌的怒气:“公平一战,了结过往恩怨,如何?”
北梵没有接话,只缓缓拔出了剑。
两人同是练气二阶,按说手段相当,胜负该难分难解。可北梵实际修为早已达五阶,更兼精擅符阵之术,真动起手来,不过几个回合的起落,谢元便已显露败象,左支右绌。
谢元一边狼狈格挡,一边心头剧震。
他曾暗自揣度,北梵六岁入道、十一岁晋二阶的事迹虽惊人,可自己这两年连晋两阶,对方却迟迟未有突破动静,想来也不过如此。
可眼下……
为何他体内灵力已近枯竭,同阶的北梵却仍游刃有余,气息平稳得仿佛未动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