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时候啊,我馒染布哪得有啥子化工嘞东西,都是摘嘞这些花花草草,你看这个……和石榴水一搅,啷个色正得很哦。”
“张叔你再说说,什么和石榴水搅合?还有这个……梭子?能再梭一下我看看吗?”
李重霄一边在本子上把听不太懂的方言标上拼音,一边比手画脚和缺了颗牙的老手艺人沟通,配合老师傅的上手实操,总算搞明白了这个半手工的布架子怎么织东西。
他在随手画的织布机构架简图旁边写了个85%的进度,对着张叔笑了笑,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更衬得牙齿雪白。
从上个月接了这个非遗类的纪录片脚本以后,李重津就来到这个叫大良的村子里采风,二十多天待下来,从一开始的鸡同鸭讲,现在总算能和村里人进行日常沟通。
村民们也喜欢他,成天嘻嘻哈哈一个大小伙子,不端架子,虽然平日里看着不着四六喜欢在村里招猫逗狗,但工作起来还挺认真的,说是了解学习,但也不是就在一旁看,帮着抬缸做染料从没偷过懒。
还长得俊。
村里热心的婶子打听起了李重霄的个人问题,李重霄乐呵呵的说:“你们也看到了,我这一工作就不知道去哪窝上一两月,回了家也多是闷在屋里写东西,人又懒,啷个愿意跟我哦。”
随着口音和口癖渐渐有了大良村特色,李重霄的工作也彻底完成了,稿子过完后不用再围着染坊布坊转,他特意在离开前找了个日头晴好的天,带上从村里顺的大草帽,优哉游哉的进行周边一日游。
村子周围连着好几座山,不知名的野山没有做过旅游开发,有些山路都是村民走多了趟开的。但也因为没有人为的规划过,林间草木长得蓬乱又茂盛,自有一种不受拘束的野趣。
听张叔说,中间这座山的半山腰有座破庙,年头久远,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建的,里面供着座残破的神像,没有脑袋,从肩膀往下,依稀能看出是个侧卧的神女。尊号难以考证,村里人都喊她山神娘娘。那破庙也就成了山神娘娘庙。
早些年,大良村的小孩喜欢去山神娘娘庙玩,扮些神神鬼鬼的游戏,随着后来年岁渐长,大多都进城务工去了,年轻人留下来的少,娘娘庙又荒败下来。
李重霄用防蛇的棍子扒开及膝深的杂草,好不容易找到了张叔说的那条小径,沿着土黄的山道往上走。
他一直很喜欢看各种古建筑,其中尤爱佛寺,几乎是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去当地的佛寺和古建群走走,大小不拘,宝相庄严或斑驳幽静都各有美感,走进去,他的心就会静下来。朋友们总笑他上辈子可能是个和尚。
快到半山腰的时候,手机响了,李重霄一边感慨现在这信号基建是做得不错,一边把手机掏出来,看到安澜的名字,他心中大概有数,不紧不慢的接起来,“喂。”
“大编剧,可算是接电话了,你把老陈给拉黑了?”电话那头爽利的女声一如既往的直接,果然是给陈星这孙子当说客的。
“他都要联合业内封杀我了,我这不害怕吗。”
“少扯淡,”安澜好笑的说:“吵上头的时候你嘴可比他利多了,老陈哪有这么大能量封杀你,重霄,好歹也合作过这么多项目,就为改个剧本的事,至于闹成这样?”
李重霄呵呵,“那是改剧本吗,那是重写,早说这剧是给投资人小情儿量身定做的,我至于费那么多功夫,剧本写一半了告诉我压主角戏份给男三抬飞页,这跟骗我进组有什么区别。”
“他那也是半路接到的通知,大家都是被资本压迫的可怜打工人呐。”
“这话你信吗?”
电话那头静了静,叹了口气:“起码后半句我是信的,那你都费了这么多功夫,真说撒手就不管了?就算你不缺那点尾款,你不怕他们新找的人把你前面的心血乱改一通,最后再署上你名字让你成为影视吐槽区新宠?”
“那我必定会为那个失去署名权的编剧讨公道,”李重霄走累了,站了站,缓口气慢慢说:“我这里没有沉没成本这个词,我觉得值得我就做,不值得我就走,你转告陈星,别再烦我,不然真的朋友没得做了。”
“唉,”安澜又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就知道八成劝不动你,错负修罗那会就是,我让你改结局你也不改,非要让男主死在破庙里……”
安澜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起了自己为了保住这个结局跟投资方斗智斗勇,几经周旋,卧薪尝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