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过了权力的滋味,你们还甘心回到相夫教子的旧路吗?有没有被养大了心,生了不该有的妄念?
李清和尚未开口,李清宁却抢先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任性:“女子总要嫁人的,但是想跟父皇求个恩典,女儿自认功夫不差,绝不愿嫁个比不上我的丈夫,那合赤温不是说他喜欢我飒爽骁勇吗,女儿想跟他比一场,若他打不赢我,我可不嫁。”
这番话说得看似天真胡闹,却恰好迎合了李琰的猜忌之心。他面上轻斥一声“胡闹”,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些许。
不待李清宁再歪缠,他便挥了挥手,显露出疲惫之态:“朕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容朕再想想。”
待两位公主离去,殿内重归寂静。
李琰闭目沉思。合赤温此举,实则正中他下怀,堪称一劳永逸解决公主势大的妙计。
虽隐约察觉此事或有太子与合赤温勾结的影子,但他自信地想:无妨,只要自己挺过这一关,将公主远嫁,太子自然也……
思绪及此,喉间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奇痒。他猛地咳嗽起来,侍立一旁的惠妃何氏立刻体贴地递过一方干净的手帕。
李琰习以为常地接过,捂住口鼻。手帕上熏着的淡淡花香似乎缓解了些许不适。
他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好转。所有觊觎他宝座,挑战他权威的人,他都会一个一个……
咳嗽声陡然变得剧烈而失控,他浑身脱力地倒回枕上,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摊开手帕,看到了雪白的丝绢上溅满了触目惊心的猩红。
“传……传太医……”李琰惊骇欲绝,挣扎着想呼救,发出的声音却嘶哑微弱,如同破旧风箱。他徒劳地伸出手在空中乱抓,“爱妃……爱……”
何氏那双柔软的手抓住了他,随即,一声尖锐凄惶、足以穿透殿门的惊呼响彻紫宸殿:
“来人啊!快来人啊!陛下吐血了!”
而此时,对紫宸殿内惊天变故尚且一无所知的两位公主,正于僻静处发生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激烈争执。
之前在战场上没有,拿到监国大权后也没有。
“你疯了不成!”李清和紧紧攥住妹妹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那合赤温是铁勒第一勇士,凶名在外!你与他比武,岂有胜算?”
李清宁神色却异常平静,全无方才在父皇面前的娇憨之态。她轻轻拍了拍姐姐因极度担忧而冰冷的手背,低声道:“皇姐莫急。我听闻四弟府中藏有一种秘术,或可让人在短时间内将武力催至极致,未尝不能一搏。”
“那等邪门秘术,岂能没有代价?!”李清和声音发颤。
“我不怕代价!”李清宁目光决绝,“没有什么代价,比我们二人一同嫁去铁勒更大!我宁可光明正大地死在比武台上,也绝不跪着生!”
“清宁!”李清和眼中已含泪光。
李清宁反手抱住姐姐,声音柔和却坚定:“皇姐,如今太子与合赤温勾结,父皇身边那惠妃是人是鬼尚未可知。四弟好不容易才将我们推到此地,我们也不能一味指望他人庇护,总得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李清和连连摇头:“不行!定还有其他法子!我绝不能眼睁睁看你一人去冒险!”
正当姐妹二人相持不下之际,一名内侍慌慌张张奔来,噗通跪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二位殿下!皇上、皇上突发急症,病危!召所有皇子公主,即刻前往紫宸殿!”
“驸马也需同去?”
瑾王府内,李重霄接过宫中急传来的口谕,确认了一遍。
前来传信的太监面色苍白,急声道:“是!皇上口谕,命驸马爷即刻入宫,径往紫宸殿候驾!”
李重霄与身旁的柳栖悟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一片深沉的了然。
殿外寒风更劲,卷起枯枝败叶,打着旋儿扑向朱红宫墙,似有无形的漩涡正在这皇城最深处酝酿,吞噬一切光亮。
最后的时刻,终于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