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川压下她的肩膀,在唇边吻了好久。
“我注意安全,等我回来,三天,或者四天。”
她又站起来,
“我跟你去。”
“不行,太危险了,我保证,四天后,我马上出现在你面前。”
他捧着她的脸再次吻上去。
徐静川还是食言了,他山里回来时已经是第六天上午,村子里一切恢复如常,暴雨涨起来的水面也都消下去,泥泞的土地重新便干,泛着红色,只是村子里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招待所前面的那片空地上,嘴里说着听不懂的当地方言。
他一眼便看到谢含辞坐在空地的草坪上,外套系在腰间,头发随意披散,或许出来前扎了头发,此时头绳套在手腕上,支着脸颊,很惬意地摇晃着双腿。
徐静川把行李交给秘书,直接朝她大步走去。
熟悉的气息从身后包裹上来,和她一起向后倒去,他的怀中还杂着些青草,树林和雨水泥土混合的味道,好像她此时飘在山间丛林中。
“出什么事了?上面说什么?”
在外面空地,徐静川的动作并没有多出格,拥抱过后他们只是并排躺在草地上,温度烘烤着后背,暖暖的。
“我也不知道,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是你进森林的第二天晚上,大祭司带着好多人祭司,晚上我睡着了,等到再醒来,所有人都被拉过去挨个训话,村长回来过一次,特别着急,说了句出事了就离开,可能是祭司时出了什么事?我也看不懂。”
越往南方这种活动越多,抱山的,环海的,每个村子就是个封闭的小社会,外人无法插足。
徐静川带着的人回来后便去补觉,只有他和谢含辞躺在这这里,这里的天很蓝,空气的味道都带着清甜,村民们看到谁都笑,看起来质朴到极点,谁又能想到十年前这里是震惊国内外的制毒村呢。
“我上一次来这,是村子大改革时,几乎所有人都被抓走了,除了些还不懂事的孩子。”
徐静川突然开口,说起从前,谢含辞没有太多表情,但是心里有个声音再说,他好像要开始告诉她一些事情了。
“那时候我刚大一。”
她换了个姿势,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脚一摇一晃。
“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但是之前,村东头的祠堂里,供着一尊佛,我从来没再任何寺庙中见过这种佛,看起来并没有多面善,无论站在哪里,总觉得他是在瞪着你,可是你看他,他却在笑,眼睛有很吓人,我们队的几个毛头小子半夜偷偷去祠堂里探险,被吓得屁滚尿流地回来。”
“什么队啊?”
她一向喜欢民俗怪异,这次却点到最关注的问题。
徐静川笑着翻身,正对着她。
“我以前也是当过兵的,空军,退役前是云鹤独立军第二大队大队长,某一种新战机的试飞员,但是没研究出来,也就没了官方名字。”
“十年前还在军队,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徐静川也学着她的样子平躺,蓝天白云青草地,喜欢的姑娘就在身边,纵使大学时他都没感受过如此情景。
“那时候懒,不上进,想轻松,不想挨累,也觉得人生好像就这样了,一直往上爬又能怎么样,生活不都是那样,当时我还嘲笑我在军队那哥们,还闷头研究无人机呢,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真好啊,多丰富的人生。”她说完又摇晃两下脚。
“也没有,我这个人吧,其实做什么都差一点。”
谢含辞还是第一次听他评价自己。
“我爸也是空军,我爷爷也是空军,我小时候就是在空军大院长大的,不过也没几年,后来徐朝懿出生了,她五天和七家小孩挨个打架,我爸受不了了,带着我们搬出来,当年我爸也坐过试飞员,这两天结婚的周义,他爸和我爸就是在沙漠里试飞时的同事,一起回来的,不过我爸转业了,他爸还在军队,也很久没联系了,上一次见面是因为房子,临平路尽头那栋空房子,是军产,按理说应该分给他爸住的,级别不够不能住,级别到了人家又看不上,就一直空着,吵了几次,现在也没个定论。”
“你的朋友都是这样认识的吧。”
谢含辞这句话说的语气很平常,但徐静川立马感受到了危险的降临,果断转移话题。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妈的故事。”
“什么啊?”她的思路被带走了。
“我妈结婚之前,有个前男友,也是军人,结婚审核批下来,马上就结婚了,飞机坠落,去世了。”
谢含辞终于转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鼻梁。
“都是空军,都在京阳,和他一起牺牲的,是那个研究无人机哥们的爸爸,他们一起被评为烈士,记一等功,有老婆有孩子的,之后待遇都很好,可是那个人只有他自己,没有孩子,还没结婚,爸妈早都不在了,我妈难过了好一段时间的,可是她不可能为他守寡,本来也没结婚,而且最开始,她和他在一起,也是任性,温家你也知道,不会放弃每一个利用婚姻的机会,没多久她就和我爸结婚了,再没多久,我就出生了。”
他说完一长段话,空气都安静不少,谢含辞突然坐起来,头发乱成一个大筐,似笑非笑的,
“我爸之前自己开店,后来是采石场的司机,我妈在水厂当小组长,没有编制,退休时因为退休金吵了好久,我爷爷是老师,村子里的小学老师,我奶奶种地的,往上几辈都是种地的,不过听说以前也当过地主,但是都被批了,姥姥姥爷也都是农民,去世很早,我太姥爷倒也去过东堂国战争,不过他没进前线,不到一年回来了,生了好几个孩子,六十二岁那年,在老家修房子时被塌下来的房梁砸死了,我没见过他。”
她如今再提起这些摆在眼前的差距,也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聊些故事,本来之前那几年就太快了。
徐静川抱着她的腰把人压下去,语气有些急切,
“那现在呢,还会在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幻想吗,还会在听到别人结婚的故事时,爬起来记在本子里当做素材吗?还是觉得我离你特别特别远吗?”
谢含辞不看他,举起一只手对着天上的太阳,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是我们不可能的,你和我说再多,你也是在顺风顺水的环境里长大的,你走的路每一步都是铺好的,闭着眼睛都能撞到尽头,我跟你站在一起,有什么值得看一眼的地方啊,我又不会哄你,又不会先低头,要什么什么没有,或许就是比你年轻吧,但你会因为一个人年轻就和她结婚?”